消解炼金术

荒原狼▪三位一体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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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米娜对哈利来说是感性与纵欲的对立面,哈利是对于纯粹艺术与人类精神文明追求的象征,其人完全抛却了物欲与肉欲渴望在精神上独辟一片天地。哈利在人群中感受不到同感,感受不到共鸣,他把自己从人群中独立出来只身成为荒原狼,以狼作一种自我安慰的自嘲。孤独难捱,人生难捱,以受苦历难为受虐般的至高幸福,独立遗世之外,他化身“自杀”者们中的一员,四十七岁那年出于仪式感允许自己在五十岁时用刮胡刀割断自己的喉咙。

关于奇遇

奇遇的起因是在友人家内进食,看到了歌德的画像,而这画像把他研究的对象画得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因此他与友人大吵一架,并且强烈地感到了身上的狼性。他惧怕回家,惧怕刮胡刀提早地带来五十岁前的死亡,哈利进入舞厅,遇到了赫尔米娜。几乎是在相遇瞬间他便被赫尔米娜吸引住,他顺从地听她的安排,听她的指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期待下周二晚的见面。对哈利而言,赫尔米娜第一次给了他一种安心感与归属感,他第一次感到了孤独远离他。正如开头所言,赫尔米娜对哈利来说是感性与纵欲的对立面,哈利是对于纯粹艺术与人类精神文明追求的象征,但是没有赫尔米娜的存在,哈利难以融入世界,赫尔米娜最后的要求是要哈利爱上她,但是赫尔米娜的宿命是被哈利杀死。

这里是明显的象征手法,哈利寻求的是精神以上的追求,赫尔米娜是对世俗的一种妥协乐趣,接受世俗乐趣消除孤独是哈利渴求的,但是他最终渴求的是泯灭掉这种“无意义”的追求,所以迷宫中赫尔米娜之死成为注定,也永远无法含有嫉妒的寓意。

帕布洛

帕布洛是书中一个很具特色且形象分明的人物,在迷宫以外是只顾演奏不讲乐理的演奏家,不分别高明低俗,怜悯哈利表示同情却不予交流。但在迷宫内哈利将狼性剥离出去之后,帕布洛表明“现在你可以理解以前我们为什么是不可能这么做的了吧”,并且可以与哈利大谈哲学与音乐。帕布洛是处于狼与人之间居中位置的代表,他完美妥协两边的生活并且适应其中,他可以化身没有文化的乐手,也可以变身成为肖邦,不与哈利交谈的原因是表明自己不接受哈利独立出来的狼性。客观来看帕布洛是站在文章价值最高位置的人物,他给出的建议是取乐与幽默。

关于帕布洛的形象设定,迷宫外他年轻帅气,简单寡言,颇讨女人喜欢,赫尔米娜也不意外被这种“肉欲”所折服吸引,他在迷宫外有一套处世技能并且如鱼得水来去自如,而在迷宫内他化身戏谑打诳语的肖邦甚至出现了不少滑稽荒诞景象,同时他还是“一个男人以东方人的方式席地而坐,面前放着类似大棋盘的东西……他也穿着类似的华丽丝绸上衣,同样有一双闪闪发光的黑眼睛”的棋手,这个棋手实际上是一个预言者或先知的智者形象,这是帕布洛的多元性设定,灵与肉都涉及。

棋盘

帕布洛的棋盘上用哈利的形象碎片进行复盘,构建出各种各样的故事,希望哈利从中体会到俗世乐趣,帕布洛说下颇具瞻望性的见解:“这便是生活的艺术,将来你自己就可以像艺术家那样随意升级你的生活游戏,使它具有生气……一切智慧始于疯癫……一切艺术、一切美好的幻想都始于精神分裂症……希望你能从中得到快乐,我的先生。”这是帕布洛的祝福,给出了人性矛盾处理的多向见解,每一种形式都能从中体会到不同的遭遇,这是协调的艺术,也是生活的艺术。接受每一丛个性的存在而不以一为主是帕布洛给出的见解。

满怀感激的帕布洛随后却被荒原狼的驯服表演打断了感激的想法,这激起了他最初的恐惧与不安——关于无法如愿生活投身理想的痛苦,他目前为止接收到的见解都是希望他摒弃孤独与人为伍,但是哈利的本质却渴望着像狼一样活着,不要使狼性被驯服,人狼身份的调换与权力的调换也再现出地狱的荒诞景象一隅,必有一方妥协是驯服的主题:对哈利而言人性狼性始终难以共存,这也是最终刺杀赫尔米娜的缘由。

其他

关于荒原狼越读越深刻,可探讨处反而越多,在小说的篇幅中,同样有不少于论文中的妙设与精彩。关于哈利对赫尔米娜的认知:不是她属于他,而是他属于她。他已经完全爱上了她,已经完全了解了俗世的幸福,但是镜子中狼与受罪孽折磨的人的形象一遍遍提升着他二者的不可调和。关于后来的收音机与韩德尔的《F大调协奏曲》,莫扎特的滑稽形象言语粗俗鄙陋,引起哈利的愤怒,如“我抓住莫扎特的辫子,他却一下子飞走了,辫子越来越长,仿佛像彗星的尾巴”。而莫扎特的形象却是哈利青年时代的偶像——“一辈子追求的爱与崇敬的目标”,讽刺意味极重,却充满了幽默的味道。以及最后的赫尔米娜之死,如同抓奸偷情男女一样的设定,但实际的杀心却并不是出于嫉妒,这是帕布洛说哈利还未熟练幽默(“可惜你不懂怎样演好这个角色。我以为你已经把这个游戏学得不错了呢。”)要继续修炼的原因。以及关于人类原罪,无时无刻不在背负着错误流传后世的财富,因此难以喘息。

哈利因为无法融洽而受到处刑,复活赫尔米娜与他结婚也是“极大的不幸”,扮成莫扎特模样的帕布洛称“你会活下去,并且学会笑,你要学会用那个该死的收音机听生活的音乐,学会聆听那音乐背后的精神尊严,学会对它的扭曲变形一笑了之。”当哈利用狼性表示不服从这种判决时帕布洛变成了熟悉的老友形象一如既往的亲切。不是帕布洛在要求哈利屈服,而是必然的生活,无法脱离的集体,无法逃避的孤独,在每每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它们都会逼迫哈利屈服,或生或死,挣扎在海平面上的荒原狼,需要习得水性,甚至在海上如陆上一般。

结尾是“总有一天,我会更加精通这个游戏。总有一天我要学会笑。帕布洛在等我,莫扎特也在等我。”一句话意味深长,反倒不声不响地表明了立场,结局如斯,恍然大悟。

说来题外两点,黑塞在书里瞧不大上爵士乐,以为它是平庸之流,殊不知百年后的今日这也是传颂流传的经典。黑塞对物质有一种排斥,以为不及精神更具文明,但实则两者都是文化的产物,艺术也不分优劣高低,过度的追求却也没个明确定义反倒不足。个人鄙见能够引起共鸣与具有感染力的便是艺术,经过时光的淘炼自有精华之作或引起多数人共鸣之作会流传下来,过于苛刻反而是一种劣势。另外《荒原狼》中提至乡愁——无法回家,寻不到家,若有一个众狼相聚的区域,也许也是一个值得探讨的可能性。

最后在《论荒原狼》的小论文里看到海与陆的对比,正是不久前与友人谈论到的,看到时本如巧合应惊喜,但没有惊喜,只是感到亲切,甚至有点神秘主义的色彩。这种感觉其实也非常温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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