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红三部曲之白▪看见、共享与推进 2026年2月25日蓝白红三部曲之白▪看见、共享与推进相爱相杀的主题,但不见得完全是相爱相杀,与妻子多明尼的婚姻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的法庭上宣告了终结,卡罗尔的反复挽留未能得偿所愿,激情告吹的最终面多明尼点燃了窗帘,她对他说正是因为她爱他,她需要他,于是报假警逼走了卡罗尔,后续的电话里听见妻子与他人的欢愉,他终于打消了求和的念头,转为唤起心底的仇恨,那是一种近似于希斯克利夫式的仇恨,恨意却不真正投放到心爱的女人身上,而是试图让她与自身的处境交换,让她明白她曾对他有多残忍。蓝白红三色的象征分别是自由,平等,博爱,而卡罗尔缺失的平等,不是多明尼剥夺的,正如呼啸山庄里凯瑟琳对画眉山庄的仰慕与希斯克利夫察觉到的不平,同样是逼走了爱人,但却不是推远,而是推动,正如凯瑟琳也做出过类似的表白:“……现在,嫁给希刺克厉夫就会降低我的身分,所以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多么爱他;那并不是因为他漂亮,耐莉,而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不论我们的灵魂是什么做成的,他的和我的是一模一样的……在这个世界上,我的最大的悲痛就是希刺克厉夫的悲痛,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注意并且互相感受到了。在我的生活中,他是我最强的思念。如果别的一切都毁灭了,而他还留下来,我就能继续活下去;如果别的一切都留下来,而他却给消灭了,这个世界对于我就将成为一个极陌生的地方。我不会像是它的一部分……我就是希刺克厉夫!他永远永远地在我心里。他并不是作为一种乐趣,并不见得比我对我自己还更有趣些,却是作为我自己本身而存在。所以别再谈我们的分离了——那是做不到的”。爱人间的平等,是一体的两面,是我也在经受你经受的。二者共享耻辱,在这耻辱中是不能活的,当卡罗尔逃避却无法真正克服,所有苦难都通过多明尼心知肚明的觉察而回归现实,不作为毋宁死,于是凯莉推着希斯克利夫向耻辱复仇,多明尼亦然,导演用不举的意象暗示着卡罗尔在失势中的卑微,正如在多明尼店内起初二人熊熊燃烧激情的烈火:妻子在意的只是他内心是否真正自洽,失败的求欢也道出了答案。无论是希斯克利夫还是卡罗尔都不知心爱之人的深意,他们曾忍受或逃避的痛苦,未曾知晓被清晰捕获这一切真相的爱人承受,多明尼的刺激无非是放大了他本就怀有却不敢面对的自卑,破碎的自尊没有得到宽慰,迎来更多的困惑和不甘,累积直至质变,强烈的情感化作恨意,随后的剧情推动顺利得过于戏剧化,希斯克利夫衣锦还乡,卡罗尔贵人相助天降横财,于是主人翁都丝滑地获得了心理地位重置的条件,凯瑟琳与多明尼也都达成了自己的心愿。但对卡罗尔而言,这只是为了复仇做出的铺垫,他要让多明尼体会自己的落魄,让前妻知道做得多么残忍,这一切执念仍是源于对爱的不解,对爱的质询:你是否已不再爱我?卡罗尔在假葬礼上用望远镜看到了多明尼的哭泣,他知道了答案仍是爱的,心意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变化,从纯粹的报复变成了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感受。随后就是按计谋而行,顺理成章地将前妻置于与自己一同的境地,而后送入监狱,未有依照同伴嘱咐的远离是非地,冒着被检举的风险去到监狱附近瞭望前妻,多明尼在微笑的回望中做出了手语:等我出狱,我们结婚。卡罗尔泪流满面。冲突的过程,戏剧的尾声,荒唐的结局却并非不圆满,她让他找回了尊严,他让她共享了处境,在最后的对视中,也许所有困惑的执念都已揭晓谜底,此处并无相互的埋怨,因为一切始于爱,一切也落于爱,看似残忍严厉的举措都是声嘶力竭的孤注一掷,看似相杀至死的闹剧都是希望被感同身受的奋力挣扎,而这一切都实现了,在爱情或联结的主题单元里,也许没有比此更完美的了。2026-02-25 movie
消失的爱人▪更好的归宿 2025年10月28日消失的爱人▪更好的归宿关系的诱发源自一个变好的契机,三言两语的默契,奠定了惹人喜爱的基调,如艾米所说:那不是我的模样,但我不介意因为他改变。关系成立如同划定契约,潜规则是遵守指定规则,并push彼此在这条路径上走得越远越好,关系从来不仅仅成立在彼此宽慰的柔情蜜意中,正如艾米所期待的一样,正如她每一个精心雕琢后出版的个人秀一样,也许艾米并没有爱的能力,但她却为更完美之物着迷。蜜意柔情是无法撼动艾米的决心的,当经济形势走低,镜头隐去的是尼克也许曾暴露的脆弱与索求的宽慰,但艾米的态度是坚决的,她用冰冷、刻薄的态度去还击尼克,以此指责对方的失信。二人索取之物不同,美好承诺的表面也未曾明码标价过对于风险的应急预案,婚约缔结后的日子是同床异梦,艾米坚决以冷脸试图推动尼克的自省,尼克却在越轨的路上越走越远,当出轨的迹象浮出水面,已无法挽回艾米的复仇或转变。像昔日经验一般娴熟地捏造被谋害的现场,花费数倍心血编织紧密相关的证据链,艾米将借此放弃掉这个束缚她半生也荣耀过她半生的身份,以报复的形式狠狠地发泄对丈夫的愤懑,她也曾计划自杀,但当察觉到最后的爱的价值被自己抹除后,她又放弃了这个念头,没有同甘,也不再共苦,往日美好不复存在,艾米狼吞虎咽的模样有一种原始的兽性,她只是洋洋自得地观察着不复存在的旧爱如今如何以仇敌的名义被自己精心策划好的阴谋判处死刑,幻灭的爱转变的恨都被她具象成伪造日记中的一桩桩罪行,她为丈夫的软弱停滞而不满,但仍不至于成为恨,最终击碎她的是爱的背叛,而正是这爱的叙事曾打动她,释放她,让她找到可以依傍的归处。但正如首段所提,艾米并无爱的能力,在经受过太多假面与暴行后,在尝尽了精英社达的甜头后,那稍稍被驯服的野性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她不能接受软弱的叙事和输家的自洽,为爱折服的本能是错误的,但又是无可避免的,正如下一次在电视屏幕前看到前夫的忏悔时,她奋不顾身地回到了他身旁,在尼克扯掉人前假面的暴怒之下,艾米仍然宣告着回归的原因:我在电视里看到了曾经我爱的那个人。没有和解,也没有重修旧好,与之相反的是签订了新的协约,艾米选择了那份野心,已经刻入骨子里的对优绩主义日臻完善的追求,她已经习惯了日复一日的压抑与打卡般拿到新的勋章,众星捧月的赞美与夸耀就是她的累累战果,在苛刻冷漠的环境里步履薄冰是她的习以为常,尼克决然的态度让她无路可退,不过回到舒适区,艾米再开辟崭新的战场,也算是达到目的,这一切究竟是出于被欺骗而雪耻还是对爱的旧景的执念?当岁月消磨,心已化为粉尘,宽慰那凉薄之景的,只有从未缺席这“成功人生”的个人传记,曾希望爱大获成功,身处冰冷的艾米也正是被爱吸引,但爱是不会被冰冷打动的,人生就是有太多挫折,失意下的选项不是只有责备那脆弱。但话又说回来,在她向尼克暴露精心雕琢的传记中的谎言出入时,尼克选择通过求婚让她斩获真实的成功,他以此捍卫对方的尊严,却也错误地诱导艾米对爱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仿佛在说爱就是得以从压力中出逃的实现全能的成功。但爱是接纳过去,再放下恐惧,爱是接纳自身,再重开新章。爱是撤下对方饱受折磨的梦魇,而非用一次特立独行的胜利去固化那条逃避梦魇的准则。2025-10-28 movie
大师▪创伤后重建:并非强迫社会化 2025年6月24日大师▪创伤后重建:并非强迫社会化战后创伤引发二次创伤,在残酷的战争面前士兵们颠覆了生活的规章,混乱与混沌带来了纵欲与成瘾的日常,重新社会化的道路并不容易,屡屡不顺后的机缘巧合下,弗雷德遇到了船长卡斯特。在他有意识时的初见对谈剑拔弩张,如外乡人误入王国国土,在这艘船上,一切都是卡斯特的领地,所以无所谓他的挑衅和戾气,确认他的目的,欣赏他的酒,邀请他前往儿女的婚礼,熟悉这里常驻的每一个人,似乎有融入的机会,破冰仪式就此完成。弗雷德留下了,开始了解接下来将发生的一切。大师创立了“The Cause”,一个学派或是一个协会,来访者携有诸多心结,用类催眠的手段反催眠,大师称此为“recall(回忆)”,引人回归某段记忆,捡起心绪,意味着接纳。前来拜访的不速之客心怀叵测,断章取义地发起质疑,却没有任何深入了解,在对答中局势渐入一触即发,卡斯特反问来宾:你有什么无法接受的过去?而后用最终审判终止了对话与对方的发言。弗雷德带着调好的酒饮来到卡斯特的办公室,第一次实验浅尝辄止,弗雷德凭靠本能的吸引要求继续,良好氛围的引入后,是大起大伏动真格的二次治疗,回忆把弗雷德带回过往,他曾避之不谈模糊其词的旧日,没有回头的可能却在场景重构中接纳了一切,现在与过往再度连接,带着泪水睁开眼睛,二次创伤在春风化雨的对谈中迎来溶解的信号。起初不承认自身的不健全,到此刻察觉到创伤似乎也未有击碎自身也可以是健全的可能性。“recall”疗法的成效摆在明面上,但也不足以使得众人信服,妻子认为大师在争辩中落下风任人欺侮到失态,无法理解那是审判而不是情绪的输出,儿子对于父亲的理论不以为然,女儿对弗雷德暗送秋波,表面和谐的团体早不知何时已貌合神离,而众人对弗雷德的入侵亦心怀不满。弗雷德向大师控诉所有人都恨你,家庭成员向大师控诉弗雷德是不安定因子;家里人希望驱逐弗雷德,弗雷德却并非要求大师的解释而是想要他解决这局面,这一动机颇为动人。随后而来是对混乱王朝的整改,在所谓“社会化”的进程中,弗雷德指着窗子说,外面就可以出去,是我选择留下,大把时间投入使得他似乎甚至能够胜任宣讲与播报的工作,但发售会上弗雷德仍然将异议者带出户外大打出手,表面的驯化从未改变他的本质,一切只是为了配合朝政之事让卡斯特不再为难。而为平息众怒忍辱负重更改了自己核心想法的“recall”换成“imagine”,底层逻辑的被迫推翻意味着人不再接纳自身的全部,而是都受欺于海市蜃楼的假象,祥和景象下不再有任何异议者,卡斯特却真正地情绪失控了。弗雷德联系故人却错过,曾健全的信号因无法实施而破灭,带着混沌复苏的酒气受邀参观卡斯特的新基地,内政隐隐透露种种变革的信号:留下的儿子,远走的女儿。船长不能离开他的船,船已抛锚,卡斯特说,但你是水手,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去成为历史,成为那个没有引导也能活下去的第一人吧,一席话见证cure,点到为止的承接。此刻已变得残酷,但对那一真理心知肚明的二人进行了最后的对话,弗雷德说,我梦到你会告诉我我们在哪里相遇,卡斯特用一个类金字塔的回忆给了二人最好的结局:四十二个气球只有两个失败,接受这些蹉跎,也接纳这巨大的来之不易的成功。创伤真正消散,留于此处是受经历所塑的已然习以为常的生活惯性,不再有迎合与妥协的社会化的必要;船长不能离开他的船,国王不能放弃他的国家,分别却不意味着分道扬镳,对不同的个体而言都有各自更重要的使命与抉择。历历在目的记忆是主线外的身外之物,它意味着什么?只是在持续不断的人生轨迹下不断想起的画外音罢了。2025-06-24 movie
燃烧▪比贝斯更响亮 2025年5月7日燃烧▪比贝斯更响亮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所捕捉到的线索与意象都不同。李沧东特色鲜明的再创作下,三位主人公展开围绕饥饿主题的不同面,每个角色都有不同面下的个人叙事。与多数影评观点不同,在我看来,Ben不仅没有杀人,也没有戏弄生命的恶趣味,他的所做所为只是寻求,以贝斯声为行动的动机,去求索那些看似隐含万般线索的答案。用一个关键词来概括,三位主人公所围绕的核心正是与饥饿相关的情绪代谢键,惠美对饥饿感知的澎湃,钟秀对饥饿感知的卡顿,Ben对饥饿的感知却是缺失,三者所处境遇正如一者向一者的递进。澎湃者吸引卡顿者,也吸引来因诧异而来寻求答案的缺失者,Ben为惠美声称的泪流满面感觉神奇,不痛不痒地提及从很小开始便未再哭过,背后却透露着寻找的动机,不被感受到的饥饿,已适应成寻常的饥饿,却仍然会因未知的“饱腹感”而困惑,它是否成立?外部的刺激引起自身的反应,贝斯声响起,当把我的答案呈现给你,你是否会向我揭示你心中的救赎,还是会成为我的同盟?这是Ben靠近惠美的缘由。当钟秀同Ben说起父亲烧掉母亲衣服的经历,Ben提及烧仓房,钟秀误解其背后共情处境的无奈而转言提出:自己爱惠美。Ben的笑声也在钟秀对其“盖茨比”的标签化后被打上恶意的象征,善意的交流摇身一变被挂上敌意的靶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与叙事,交流的愿望渺茫,无非是悲欢不相通。惠美如同等待被淹没的土壤,对饱腹的憧憬生出太多夸大,真实的橘子是否比臆想更甜美?在饥饿中等待被淹没,洪水会来,雨只是在下,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扮演其中的一项规则,身处这种平衡,只是缓解重负的祷告,Ben做祭品进食,也只是求雨的动作,大水识别到饥饿者的痛苦,大水只是把痛的识别冲刷掉,Ben把惠美的石头从心里取出扔掉,把饥饿相关的情绪代谢键扔掉,洪水让因龟裂而痛苦的大地成为同盟,血淋淋的事实摆放在台面上,既不再有痛苦,也不再有希望,惠美没有给出解脱的答案,只是跻身加入河流,由此分道扬镳,成为同行的陌路人。钟秀用执念在现实中找验证,哪怕是见面前恐怕从未想起过的惠美,哪怕连自己是否救过女孩都没有印象,在惠美租处短暂看到神迹般一晃而过的光,让他抓紧了这种执念,因饥饿而麻木的生命由此开始生根发芽,构建一种臆想中丰盈的饱腹感,而把动摇这种价值稳定性的外部因素视作眼中钉几乎成为不必费力而行的本能,当Ben提及听到惠美言及钟秀时的嫉妒,嫉妒的又是谁的执念?执念背后似是隐含答案,写作者的隐喻吸引Ben向钟秀靠近,他读他所介绍的福克纳,读到太多饥荒,Ben也向钟秀引荐消解饥荒的指南:听骨髓里传来的贝斯的声音。在听到与水井相关的接连的不后,哪怕在自己记忆深处也没有任何印象,却在为求还债而来漫不经心地搭话说有的母亲这里得到了解药,哪怕一万个否定后面,只要有一条肯定,就可以让执念成为信条:吃橘子的核心在于只要不认为没有,惠美假装不知道臆想,Ben拒绝臆想,只有钟秀让臆想成为绝对的事实。再一次开始筛选过滤现实里可以成为有效支撑的线索,疯狂的蹲守与跟踪,却只瞧到Ben开车驶向郊外注视远山与河流,无视友善的建议,无视不设防的邀请,无视那应声而来的询问和赴约,事实是经不起推敲的,钟秀把刀一遍遍捅进风车,Ben在弥留之际的最后一个动作却是反本能的拥抱,不如说正是迎合了本能,迎合了二创影片立足的唯一动机:他听到比贝斯响起更响亮的声音,比祭祀场景更有生命力的生命,钟秀违反一切常理建立起来的执念,用另一种决绝填满了曾经久不息的饥荒,在书页背后铺垫太久的答案如此震撼,同盟在末日洪潮中如摩西分海般开出先路。唯一无休止的是堂吉诃德式的精神,与任何外部现实都毫无关联,所有为我所用的材料推翻了光说不做的祭坛,降神仪式是化身其中的丰盈,饥荒也一同被摧毁了。2025-05-07 movie
碧海蓝天▪见过鹿灵吗? 2025年3月19日碧海蓝天▪见过鹿灵吗?年初伴随重病而来的是有幸读到最贴合的剧本,允我归还所有过去式的不合身角色。而多么巧合的是,两位主人公的姓名恰好也是double J,正是由她所起赋予我身份的后续,并让命运巧妙重合。终于我感觉到参与而不再是错位,星象下面是大海与海豚,这是我们的故事。他是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人,当下似乎什么都不包含,每隔一段时间就爬上岸去杀死自己,把尸体磨成路边植株的养料,然后踉跄离开。 但你见过鹿灵吗?她有一双鹿一样的眼睛。这是上浮的理由吗?并不适宜生存的环境,为了她可以用鳍踩着荆棘藤和玻璃碎走下去,向来乖戾的个性被森林驯化,何时成为这样温柔的一个人。 鹿到她那儿是两具尸体,鹿一具,她一具,随后我也杀死我,却不再能把自己烧成灰烬,这次略有不一,它很难被完全杀灭,哪怕焚毁一切后,仍以不受控的态度积极抗争着,于是它在两具尸体坐标间来回逡巡,不生不死的形态,围绕着无法彻底剥离的心。 每当我行走在世上,就成为了拥有一具尸体的人。 看着她手里的伤痕,答应玩那抢匕首夺手枪互相谋杀的游戏,如果想带她离开这种诅咒,就要请她割断安全的缰绳,为她而系的绳结,请她亲手割断,你听,枪响了,好像入水的声音,我往下沉,沉到比熟悉更熟悉的位置,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死寂海域里,就是在这我抬头看见了鹿灵,鹿灵,使我上浮,如何成为两栖动物,好在森林中寻找它的足迹。在陆地如同踩在刀子上玩躲猫猫的游戏,倒也没有妄想过非要被幸运之神眷顾。 她也是个跟我同样稀奇的人,不同在于,杀完自己会一路丢尸体,鹿的尸体在森林,她的尸体在海边,她往都市方向走去,有的时候是乡野,有的时候是雪川,一路上断断续续丢下好多尸体,丢尸体也成为某种新游戏。是否卸掉了呢,那把刀,那把枪,释放我的时刻,也释放掉诅咒了吗。没有回音的常态,允许遐思寂无声息,无言独坐放眼尘世外。 在大海的尽头,我曾有一个上浮的理由,溺亡也无非是被吞进鱼肚。一具尸体在岸上徘徊,一具尸体去往新的通路。那一定是个上陆的方向,也许某个平行时空,通往森林,周围是灌木和摇曳的树影,我看见灌木丛中闪躲的耳朵,发出游戏邀请的信号,奔跑时轻快,也拥有了鹿的肢体,在森林逡巡,不再踩着玻璃渣,是雨后清新的湿润土壤,跑过小水潭,一前一后踏起同一片水花,一同倒在泥泞里,在森林里尽兴游玩,不知疲惫地进行着,所有你追我赶的躲猫猫游戏。 什么能使我成为一头鹿?擦肩而过的吻,诱人的潮骚与冲动,只可惜交叉舞步错位,追悔时光漫过林荫路。请仔细听懂这落水的声音,奏响太多感言,谢谢这割断,谢谢这温柔,谢谢你我终是携手胜出,多么委婉的感激,世事无常,这一切到底也已说过太多遍。2025-03-19 movie
心智相投▪理性缴械归位 2025年1月16日心智相投▪理性缴械归位题材类似但内核不一的另一部影片是24年深秋上映的《小丑2:双重妄想》,类似点在于可概述为一类相似的二联性精神病,不一处在Arthur在联结里压抑并隐藏着自我的真实需求,Alex却相反,前者顺从,后者阻抗,结局却走向两条全然相反的道路,同样是来自外部他者的情结影响,投射对象决定了呈现需求的对与错。Alex的形象可视为理性者,时代精神的祭品,漂浮徘徊没有根系的灵魂,但却仍受冥冥中理性所指的灵性吸引,在宗教课上离经叛道的发言让Nigel察觉到了可相通同类的气息,灵性者Nigel打开交互的窗口,开始对自己尚未觉醒的同类发出引导的信号。相似的原型体系主宰着二者,而理性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在冲突中开拓冥冥吸引的道路,如同梅菲斯特与浮士德之间相辅相成的怀疑与彼此成就,Alex并不真正拒绝或推开Nigel的存在,理性在受违背的同时发泄着情绪,但却从未弃绝过受魔鬼引导着走去彼此都憧憬踏入的海伦与玛利亚所属的灵性领域。心智相投但却意味着二者扮演着决然不同的角色,Alex被Nigel精准地赐名反叛者Jake,Nigel自诩为匕首Dagger,二者的关系是彼此成就的,赐名仪式完成的时刻就意味着拥有着相似愿景的二人踏入了同一幅宗教图式,匕首与反叛者共同组成了这幅图式的重要元素,二者不再以个体,而是以图景的整体及图式中不可或缺的主要部分组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唯一从中作梗者是Alex将死未死的理性,Nigel以理性化身的梅菲斯特形象引导着意志者Alex走向灵性的海伦,但最终的成人仪式必将通过牺牲,骑士情人的牺牲,自我的牺牲,当Nigel的手环住Alex的手扣响扳机,一幅画已完成了它重叠式的自焚,Nigel问“我就是你,为什么你要恨你自己呢”,随着枪响,十字架的献祭画上句点,随之而来是纯洁皈依灵性的七日涅槃,Alex成为了真正的Jake,而与此同时并未有真正违背的巧合是:反叛者Jake借Dagger之手完成了背叛使命的交付,手刃理性的主教——死板而无法引发回响的宗教已成为教会以物化之举进行社会维稳的僵化囚笼,手刃了并行的仇敌——将自己逼上反叛道路实则是真正盟友的兄弟,一切都遵循上帝的旨意。理性在浅薄的阻抗表皮之下几乎是自愿缴械,完成了完整的归位仪式,当Alex带着情人头骨乘车远行,他全权掌握并开启了新一轮的个人宗教,梅菲斯特隐退,维吉尔与但丁合二为一,理性不再成为阻挠而成为求索海伦的本能,灵魂已然找到归属落地生根,历史书页打开对话如同抽出嫩芽,预言的是无穷源泉灌溉之下的磅礴生长。2025-01-16 movie
内特拉姆▪不一样的天空 2024年11月18日内特拉姆▪不一样的天空在文章开头需要强调的是,相对真实事件,电影进行了极大的文艺改编,文章仅仅基于影视内容进行分析,无论是原型自小的暴力倾向和对动物的虐待,都在影片中进行了相当程度的美化,成为了对猫狗的耐心与对亲友的在意。但即便如此,从电影观感本身出发,同样是无差别屠杀,小丑成为哥谭某种对抗权贵不公的精神象征,内特拉姆饱受唾弃。19年版的小丑大获好评,看似没有直接施予暴行的社会如何用冷漠把最普通的底层人逼成罪犯,24年续集口碑收获滑铁卢,马丁的处境与亚瑟无异。孤独爱伦坡 著 曹明伦 译从童年时起我就一直与别人不一样——我看待世间的事情与众不同——我从来就不能从一个寻常的春天获得激情——我从不曾从这同一个源泉得到忧伤——我也不能呼唤我的心为这同一韵调开怀——而我爱的一切——我独自去爱——于是——在我的童年——在我的风雨人生的黎明——我获得,从每一种善良与邪恶的深处,那种神秘:它仍然把我束缚——从湍湍急流,或粼粼飞泉——从山顶那血红的峭壁之巅——从那轮绕着我旋转的太阳当沐浴着它秋日里的金光——从横空闪动的银线飞火当它从我身旁一闪而过——从狂飘暴雨,从霹雳雷霆——从在我眼里千变万化的积云(当整个天空一片湛蓝) 它变成魔鬼在我眼前——底层中的底层人,无背景,无关系,打出生便有认知障碍与智力缺陷,无法给出令人满意的回答,当被火烧伤后采访片段仍无悔改之意,母亲因儿子走失痛哭时却只因赢得游戏发出大笑,因差异而闻名街坊,因差异饱受欺凌,成人后为了获得友谊任孩子们用鞭炮戏弄无法对危机有所反应的自己,又因缺乏危机意识而导致车祸让自己重伤的同时又令忘年交的挚友丧命,对一切无法理解的母亲越来越麻木而不得不任麻木麻痹自己接受现实,母亲在冰冷不解的注视里却怀有对儿子无法放弃的爱,正是因为爱得无助而不解,反而让言语变成了固化创伤的箭,母亲带有质疑的蔑视态度掂量着马丁与海伦的友情,父亲质问母亲“为什么你总是要激一下呢,你把他逼到边缘了(why do you always have to push it? You pushed it to the edge)”,马丁走时说道:I hate living here。 开头马丁从孩子堆里被分开回到车上按喇叭发泄,哪怕是耐心温柔无限的父亲也仅仅只是制止他并带些粗暴地质问他“你有什么毛病(what is wrong with you)”,而失去发泄手段又无知于其他出口,被制止的压抑无从释放,痛苦不会凋零,只会日益累积。许多事情他难以给出令人满意的反应,但对许多事情他又并非是全然的无知,听母亲的话找点事做,按时吃药,知道父母爱自己,知道自己爱父母,知道自己寻找真正的关怀,尊重与友谊。一切总是事与愿违,事故带走了海伦,不遵守约定的经销商卖掉了父亲的房子,失去寄托而遭受精神重击的父亲从此一蹶不振,马丁宽慰无果后殴打并逼迫父亲振作起来,在一旁关注了全程的母亲一言不发。随后是父亲的自杀,穿着不适的马丁再一次听了母亲的话被禁止送丧。体验着每一种沉重感受却因无法被理解而更加压抑,不断累积的压抑让马丁一步步走向更深的绝望。父亲走后有一段张力很强的母子对话戏,捡起了未完成的好莱坞之行后马丁给母亲带了礼物,母子二人开始了对话,母亲询问儿子是否想念父亲,马丁给出否定的回答,她似乎接受了这是答案,却忽略了儿子为了父母夙愿独自去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好莱坞并录下录像,也无法知晓归来后马丁独自观看录像时了无生气的颓废,如同常人无法理解马丁一样,母亲无法理解否定背后的真相,马丁也如母亲无法理解自己一般,理解不了为何母亲伤心却未曾哭泣。在影视化的处理中,比起用反社会去定义马丁,不如用自闭症去定义马丁,难以自发地培育出与常人相当的认知,但并不代表着他无法体会到共同的对爱,尊重与友善的向往,不同寻常的表达,无论是向寻常对待自己的友人送出枪械作为示好的礼物,还是为了让父亲振作带着钱袋冲去海湾要求把房子购回。偏见与暴行被揭清,仍然不是马丁能像小丑一样成为一个反霸凌大众符号的原因,喜悦的复仇,触底反弹的痛快,宣泄与释放,除了无助地依赖于混沌暴动所能给予对抗现实的宽慰外,理解这一切的前提是认可。处境是否被看到,需求是否被读懂,哪怕掰开揉碎讲得再明白,不认可依旧是寻常,关键虽在于价值是否能够被理解,但没有真正的换位思考,也没有真正的设身处地,人终究忠于立场,共情建立在哪怕是相似处境的类推上。但除去情感因素外,理性仍是必须,影视从屠杀案的原型改编里提取出了全新的道德论题,在暴行发生前,如何避免小恶的累积栽培出大恶——如何扼制这本能的对无法理解之物的霸凌?2024-11-18 movie
命案▪万般皆由心,点点皆由人 2024年11月11日命案▪万般皆由心,点点皆由人《瑜伽经》内有四句会让我想到杨乐文在剧中扮演的人物形象。专注是心固定一处。沉思是专心认知。入定是沉思唯独闪耀对象的光芒,仿佛失去自己的形态。这三支合为总御。镜头回溯到追捕街头的小水潭,从屋檐不断滴落的雨一遍遍将岸边的蚂蚁拍回水里,蚂蚁又一遍遍地向彼岸游去,挣扎沉浮却目视前方而心无旁骛。“别让洪流淹没需求/别让需求归入洪流”,一语中的。那一叶扁舟,如同心灵中受触发的唯一醒目的小小的岸,做出取舍的意义,只是为了活。混沌与明耀之间既分割又为一体,集体的海,与某种命定。少东在绝望中即将接纳所谓命运安排,许阳燊在疯癫中大喊没有输,在《命运交响曲》的背景乐下,少东用刀割开额头,如同将身躯内嗜血的恶魔驱逐而出,阳光穿过云层,蚂蚁上岸。每人要渡的劫首先是作茧自缚的个体情结,凶手丧命在无法克服的少时噩梦中,小姐丧命在无法放手的贪婪财欲里,做善行后却坠亡了所有的鸟,少东在木雕上刻下的是“不坐牢”,许阳燊怪老天作对,不过是受试人心术未正,乾坤八卦揭秘当下,却并不真正置出障碍,一劫又一劫应对,世间呼吸般寻常出现的起伏,考验的是人对保有真我的真正渴望。不能样样兼得,得一物失一物,唯有切中肯綮者才能爬上彼岸。许阳燊恐疯,为莫须有的惊恐回避旧时女友,他以为自己的命途挑战是避疯,却每次逃避时受良知的点拨:自我深处真正的课题是面对,但对疯的恐惧是个人难解的题,越是向前,越是疯癫,保护罩护身符层层溃退,最终赤身袒露在诅咒中,他以为的恶魔上身仅仅是自己的想象,因阴影作案的凶手并非如同他参照少东而构造出的弑杀形象,许阳燊的疯把少东推向觉悟的转折点,在他最纯粹而不再有任何忌惮的疯里袒露了真言,他说:我是花,我没输。花的凋零对应着许阳燊理智的殒灭,花瓣入泥,抽出新芽,以疯癫形象完成了不再逃避的夙愿,促成了少东的自制与觉悟,少东说:我最讨厌被困住,我不要被困住。片末大师在病院给少东算了最后一卦,人生劫难多端,少东在阳光下吹起口哨,但我们已有了应对的勇气。也许人们并不能改变多舛命途,劫难注定,应对在手——命理的答案就在自己身上,在所有看似将生命裹挟入混乱的洪流中,人所能做的仅仅只有前行,顽固的抗衡是一种固步自封,它如同静滞,当浪潮退去,失衡的自我仍在空无的漩涡中打转。外部侵扰的消散并不意味着解脱,捍卫自我的方式只有清醒,胜者恒胜,赢者恒赢,智者在行动里走出所有混沌的迷宫。2024-11-11 movie
小丑2:双重妄想▪二联性精神病 2024年10月17日小丑2:双重妄想▪二联性精神病经历了第一部的爆发后,Arthur的精神状态缓和下来,连续谋杀是出于走投无路的绝望者的反抗,并非是理性的行为,仅仅是应激的,辩方律师Maryanna希望给Arthur作精神疾患的无罪辩护,就是在这个阶段里,Arthur遇到了Lee。Maryanna代表的是秩序与真相,在第一部所有受社会迫害的底层民众把Arthur捧上Joker的神坛时,她试图摘除众人对Joker混沌光环的滤镜,让庭审的范围收敛回Arthur本身的处境,正如她无法想象Arthur在意识清晰的时刻可以在直播镜头前果断地开枪杀人,也无法想象理性之外的情感和应激的本能会造成的过失,人本就是非理性的动物。而伪装成精神病患实则为心理系毕业的精神医生Lee则代表的是fantasy:虚构和爱。Lee从一开始就对Arthur撒谎,编造了自己的身世、出生、背景和出现于此的缘由,除了爱本身,哪怕爱的成因也基于盲目和虚构,但爱的力量是真实的,唯一没有欺骗Arthur的便是自己出现他身边接近他,只是因为爱。在初步影响庭审的关键节点——首次公开直播采访时,Lee向Arthur要求他表现出真正(Joker)的一面,Maryanna也要求Arthur表现出寻常的自己,二者所代表的不同阵营争夺着Arthur的自我意识:Arthur在开庭时寻找Lee的身影,却仍在律师出于人道却冰冷辩护的证词中仍可自控地经受着创伤的闪回。在对Arthur选择具有重大决定性的第二次庭审中,前邻居Murray在和律师的庭审对话造成了Arthur的二次应激,当Murray提到Arthur之母谈起他的先天疾病是一种“dumb laugh”,一直把生命价值设立在给他人带去欢笑,终于得知只能以自身作为被取笑的笑柄,Arthur无法再把情绪克制在臆想内,认定Arthur是精神疾患的律师却无法料想到对话信息可能带给他的毁灭性打击。幻想中Lee递出了前一次幻想中指向Arthur的枪,Arthur按Lee的期待向无动于衷的人群扣响扳机,Lee给自己画上小丑标志的口红妆容,混乱黑暗的庭审背景中,聚光灯打在跟随节奏律动的Lee的头顶,Arthur的自我意识在累积后爆发的应激中统一了,他放弃了沉默的隐忍,对创伤体验挥出了反抗的一拳,而这一拳也挥到了自己身上,在非理性的真实冲动中,他开除了看似直接引发创伤的律师Maryanna,却把自己推到了真正层面上无人关怀与在意的审判刑场中。扮演一个角色,为了对抗创伤,为了呼应期待,为了爱,为了回应爱,仿若看守所探监时去用形体吻合玻璃上Lee涂上的口红,但行为仍是应激的,前同事Gary声泪俱下控诉后不再自我辩护,回时车程上意味深长的笑,对狱警粗暴行为麻木的应对,节目散场,在积极迎合却不甚融洽于现实的臆想狂欢后是无法忽略的真实体验,镜头回溯到第一部的对镜独舞,谢幕动作后Arthur洗掉Joker的妆容。当Arthur回狱饱受狱警报复性的摧残和凌虐,下一个镜头却是Lee兴致勃勃地对镜梳妆唱着情歌,人的悲欢本不相通,何况Lee所爱慕者是偏离Arthur真实境遇外的一类超人。最后一场庭审,Arthur归还了Joker的名号,承受他应得的为非理性冲击而收尾的惩罚,关怀Arthur者被自己推离了,效忠Joker者因此远离了,从Lee口中得知残酷真相的Arthur回到监狱,影片结束在Arthur倒下的预言歌声中。Arthur被神化是因为时势需求Joker,在Arthur的经历中Joker应运而生,但Arthur本身是不被需求的,因缺乏关怀而创造了Joker反而将自己更远地推离于爱。相似类型的审判题材还有《一级恐惧》,区别是结尾定格在Aaron走向了Roy,Joker却回归Arthur,成败以外的内核,归根结底仍然是失控的火车议题:没有律法道德限制受损害者受到的损害或支持他们求援的正当防卫。非理性的应激是值得被关注的,真正有助于援助的方案是值得探讨的。与以往不同宇宙的Joker设定出入最大的一点是,Joaquin饰演的可谓是世上最被动小丑,或者说,让Joker回归到joke——回归到悲惨笑料的悲喜剧中。不同于其他DC设定的是HarlyQuinn不再是Joker的附庸或被抛弃后才觉悟独立出来的苦情人,二联性妄想的初期译名在宣发前期骗倒了几乎知情历代小丑设定的所有人:真正的病患不是Quinn而是Joker,一直以来Lee都作为一个激情蓬发的主导者,为自身渴求所在以哄骗、煽动去引导Arthur走向自己的乌托邦,在不被满足时,也能在兼顾个人幻想体验的同时坚决地同矛盾引发体挥别,同类型的女性角色还有《蓝白红三部曲之白》的Dominique,《呼啸山庄》的Catherine,《戏梦巴黎》的Isabella等,女性角色不再是服务于部分审美的傀儡与花瓶,庆幸作品把女性身上本该有的自主与能动归还,哪怕呈现出的是一类残忍的艺术表达,至少相比前者,它们更贴近于真实。Arthur第一次庭审创伤闪回时Joker形象绘图A迎合L探监的口红微笑Arthur三次幻想中的手枪处决场景2024-10-17 movie
一级恐惧▪被献祭的侍童,对人道的重创 2023年3月9日一级恐惧▪被献祭的侍童,对人道的重创电影正式海报人像旁标注了这样一句话:「Sooner or later, a man who wears two faces forgets which one is real. 」悬疑片,经典多重反转结构的片子:律师Vail接下一桩瞩目的主教谋杀案为嫌犯Aaron做辩护,检方律师Janet看似板上钉钉做实凶手的谋杀案却因为缺失动机无法有新的进展,在进一步的调查与搜证中,潜藏在迷雾下的更多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最初案件看似真相明朗:现场的证据和追捕都将谋杀的线索指向了咬定自己无辜的Aaron,Aaron向Vail指出事发有第三人在场,这也形成了辩方最初的策略:以凶手另有其人为由给Aaron脱罪。但检方举证的关键证物——在地下图书馆对照主教胸口被刻上的字符串找到的被标记了关键段落的《红字》——又隐约暗示了Aaron可能拥有的作案动机,与此同时Martin的助手找到了另一关键物证:记录了主教对辅祭侍童们的性虐待。在Vail对Aaron隐瞒关键动机的质问下Aaron第一次在Vail面前展现出暴戾的第二人格Roy,这也决定了辩方团队再次更改策略:揭示教会的黑暗并引出Aaron的人格障碍,宣示案件的真相并将公义昭告天下。影片的反转不仅表现在剧情的进展上,同样也表现在主人公Vail的身上:最初似乎是为了自己声名鹊起接下这桩棘手案件翻案的没有道德底限的无良律师,对另一桩接手的南河区住宅案最初也表现出只在乎薪酬的漠不关心,随着对自己的委托人渐渐放下防备表现出了他更真实的另一面,也是在酒馆与记者袒露的心声:从最初对同事戏称自己的委托人为屠夫男孩到后面一心向着自己的委托人并且使出全力为他脱罪,从最初对破产的南河住宅案看似漠不关心到为Joey之死在法庭之上泼脏水并曝光Shaugnessy受贿与渎职的丑闻作为为Joey的报复。Vail的形象从一极走向另一极,不再是明面上那个人人蔑视的无良律师,而是一位为人性本善的真相辩护的理想主义者。一方是代表着对人性抱有希望并竭尽所能为真相发声的理想主义者Vail,一方是代表着受工作指派而为权贵Shaugnessy出庭应诉的现实主义者Janet,即便她对老板提出的“死刑”或“销毁物证”的不公要求有所保留,仍只能尽己所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但Janet的职业素养与她保有的正义感让Vail想把她争取到自己代表的“单干”团队里。当庭Aaron多重人格的发作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后,板上钉钉定罪的谋杀案逆转,法官宣告了无效审判,Vail赢得了官司。但当Aaron故意露陷把更深的真相揭示给Vail时,他实现了对人道主义者的重创。于Shaugnessy后另一桩粉碎Vail信仰的案件,正如他曾戏谑地告知采访记者时所言的:「My vision of it, the one I create in the minds of those 12 men and women sitting on a jury. The illusion of truth. 」而这一真相也正违背了他与记者的私聊中表露的个人原则:「I would reserve my lies for other than my public. 」Aaron吐露的秘密也让Vail意识到自己对人道与正义的寻求彻底成为了对公众最大谎言的笑谈,这谎言蒙蔽了公众,蒙蔽了自己,也蒙蔽了原则与信仰。姗姗来迟的察觉成为对人道主义的重伤。但事实恐怕又并非如此浅而易见。把关注点转回海报上标注的那一句话:「Sooner or later, a man who wears two faces forgets which one is real. 」两张面孔的人,于评审委员会和所有庭审人员而言是主教表面的光明和背地的黑暗,于被告知「there never was an Aaron」的Vail而言是表现出无辜与暴戾两幅面孔的Roy,但最适合这句话的人恰好是面对着自己的杀人犯Aaron。Aaron不需要为了有朝一日的谋杀时刻准备着口吃,也不需要在对未来无法预知时就习惯地穿戴好Aaron的假身份,母亲死去是真,家庭暴力是真,流浪是真,乞讨是真,在教会内被施暴也是真。与此同时,签有「love you Helen」的明信片是真,与女孩的恋情是真,被主教收养带回教会安置也是真。如果无法体会到真实的感受,如何如此得当地表现出被问及相关时的敏感与焦躁,如何表现出那种悲哀与苦闷,如何真的饰演好从未存在过的Aaron这一纯真无辜的角色?当现实的真相是真,我们无从得知感受在他身上是否也是真,但我们却仍然在那些表象中体会到了无法被具象化呈现出来的真实情感。这里是否具有一种可能,Aaron并没有建设谎言,也并非刻意地穿戴上两幅不同的面具,「a man wears two faces」是受迫后自发地出现,成为谁并非是一种选择,经历使然,他走向一重极端,当他坦言到「there never was an Aaron」时是否已经到了那个「Sooner or later」的时刻?「A man who wears two faces forgets which one is real. 」标注在海报上似乎也成为一个呼应的暗示,并非如Aaron最后所呈现的那样:从来没有过Aaron,而是他已然忘记了真正的那一个自己是什么样的,从而指出了一个全新的结论:在过去真实存在的Aaron于现在而言甚至没有存在过。开放式结局,即便有海报处明显的暗示,观众对Helen受害之谜仍然保有猜测:Aaron杀害女友的原因究竟是出于邪恶已然开始占据心灵,还是另有隐因?在丑闻录像带中对主教的强迫双双表现出不情愿的二人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中让Helen结束自己的生命?是否真如Roy所言是她死有余辜?还是如同他否认Aaron存在一般以此刻的立场否定所有沉重的创伤?那句再画蛇添足不过的坦白是否能作为一种告诫与忏悔的自述?是否有一种可能是主教的胁迫造成了女友的寻死,告诫的背后语意表达的是对残杀主教的忏悔?Aaron最后含着让人背后发凉笑意的自白是否是一种挥别,挥别一张被定性的“面具”,挥别一种曾存在过的真实?Aaron在最后的对话中向Vail坦诚道:「It don’t matter who you hear it from. It’s the same story. 」与此同时他还说道:「because you started to care about old Aaron. I can understand that, but, you know, love hurts, Marty, What can I say? 」事实而言Aaron并没有患有足以令其脱罪的精神疾患,但受害的经历造就了Roy:作为受害者被拉入无处寻求公义的地狱,在地狱中面临的道路无非是走入赴死的绝境或成为反噬黑暗的更深的黑暗。在受害的处境下,没有上帝提供可见的第三种选择。虚构作品内脱罪的是Roy,站在理想主代表Vail和现实主义代表Janet之外,Roy代表着一种混沌,他在知情一切的前提上仍然成为混沌,混沌却不见得是一种人为选择。电影尾声是三首背景音乐衔接在一起,第一首是以台词《love hurts》命名的纯音,第二首是Joey出场时赠送给Vail的唱片刻录的《Cancao do mar》,与原版相比,改编版本伴奏里清脆的敲击乐器节奏更明显也更响亮,宗教感巧妙地穿插其中,片尾的最后一首则直接选用了莫扎特安魂曲最经典的一节《La crimosa》,悲怆感油然而生。献祭的弥撒曲向那受重创的人道致敬,咏叹也对着那走上绝路的混沌哀悼。光影在人道主义者Vail的背后变成了天使的翅膀2023-03-09 mov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