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车间,新的环境,新的面孔。不同的副产品,然后现在这儿,我们站在一块儿。 “做个自我介绍。” “我是方便面。” “我是马铃薯。” “我是起司片。” ……
这样的自我介绍是毫无意义的,好的,我简单说说,我不是某种植物,也不是某种食物,我是一把菜刀,刚刚加到这个厨房小分队中,它们也跟我差不多,我们是被一窝搬回来的。路途中有的说那么一两句话,有的什么都不说,就像我这样。我不是闷骚,我只是很酷,菜刀就应该酷才显得帅气,你知道吗?
我会成为一把很酷的菜刀,虽然现在我还没见过什么世面,我从车间里被加工出来,除了那些暴力地铸型啊包装啊的铁东西,一些人啊把我搬来搬去,最多的见的就是我的同类了。那些铁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你一句话的,对此我很生气,也许它们还不知道我会是一把很酷的菜刀,不过我也表示理解。毕竟每天它们都要做那么上百把相同的东西。在菜刀群里,我也没有仔细结识到过谁,时间不充裕,我们自我介绍总是这样。 “做个自我介绍。” “我是菜刀。” “我也是菜刀。” “我也是菜刀。” ……
所以当你叫一声菜刀的时候,所有的菜刀都会不约而同地向你应声。这是很尴尬的一件事情,但是我是一把很酷的菜刀,慢慢我就不再回应。所以,我没有特别认识哪一把菜刀。只知道名字有什么用呢,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一把具有怎样形象的菜刀。如果只是说“我是方便面”那就成为了朋友,然后进行着日常“方便面你好”“你好菜刀”的对话,未免也太无聊了。
我不愿过无聊的生活,我宁愿保持沉默。我从来没有认识过谁,我想我以后也是。反正,我是一把很酷的菜刀。
“我喜欢游泳,我还没有游过泳的经历,但是我喜欢,你知道吗。”方便面这样说,我们听着,马铃薯问它为什么这样确定,它说: “因为我是方便面啊,我听过其他回收回来的方便面说方便面最后会在滚热的水中游泳,美如天仙,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我就激动得不能自持。我想,我会喜欢游泳的……” 我没有说话,但是我现在对它有些印象了。这是一包,呃,喜欢游泳但是还没有游过泳的方便面。
“我喜欢跳舞,你别说我跳不起来,舞者的精神归属于舞蹈,我是一名舞者,你要知道舞蹈对我的重要性。马铃薯舞者,你看好了。”
然后马铃薯开始跳舞,起司片拍桌狂笑。 然后是言语挑衅。
“笑什么,老兄?你不就是块起司片吗?” “土冒,听好,我是时尚达人,我引领时尚潮流,有最高审美目光,舞蹈我不评价,但是你外形太差。” 马铃薯开始咄咄逼人地质问了。 “你觉得我的舞跳得不好?” “我可没说。” 起司片向后退了一步。 “你觉得我的舞跳得不好?” 马铃薯前进一步。 “我可没说。” 起司片又向后退了一步。 “你觉得我的舞……” “跳得很灵活轻巧。”我回答。一方面是因为起司片再退就会掉下去了,另一方面,讲实话,跳得不错。 至少它们现在不起纷争了,好的,我把厄运女神赶走了,避免了一场特洛伊战争,干得不错。马铃薯看着我。 “你认真说的?” “我认真说的。” “老兄,说说你是谁?” 噢,我真不想说……但是我不说话,似乎冷场了,那好吧。 “我是菜刀。” 光说名字是不行的。 “一把很酷的菜刀。” 好吧,是会成为。我说了谎,脸上挂不住,我还没见过什么世面。我有点自卑。
“我相信你是一把很酷的菜刀,老兄,因为你实在太有眼光了!” 看起来马铃薯很兴奋。某方面而言我很高兴,它又开始跳舞。我被认可了,第一次,打厂里出来第一次被认可。这种感觉蛮不错。
“我眼光也不差好吗,作为引领时尚潮流的时尚大师,我看不下去你的体型了。讲真,你想不想你的外型变得漂亮些?” “外型变得漂亮有什么用?” “可以把舞跳得更漂亮。” “好的啊老兄!告诉我怎么变美吧,舞者的荣耀就是把舞蹈的美表现到极致。”
后来,我听着起司片的指挥细致地修缮马铃薯粗糙的部分,它变得有点酷,至少变成了一块很婀娜的马铃薯,然后应方便面的要求,我也给它修缮了一些,现在,它变成了一包圆润的方便面,起司片喜欢它卷卷的样子,说“卷毛,你很时尚。”然后我又帮起司片修成了卷卷的样子。
好的,我不得不承认它们是一群怪异的家伙,我也不得不承认,它们是一群有趣的家伙。现在马铃薯继续跳舞,方便面对于可以保持最美的姿态去游泳这件事感到面生圆满,而起司片在跟我商量如何把我变得很酷,我告诉它,变得很酷就是对变酷无所作为,它觉得我提出的理论听上去很酷,就放过了我。
某方面而言,我很打脸。我认识了一包喜欢游泳但是还没有游过泳的方便面,认识了一坨婀娜的爱跳舞的马铃薯,认识了走在时尚尖端的潮流大师起司片。大家各有特色,现在我们对彼此的形象有了真正的理解,而不是一个单独的名字。
我们会相识更深,更熟,充满感情,充满信心,当我们每日清晨相见,我们也许不说出口,但是我们会欣慰,会感到快活。会彼此需要,彼此关心。我们已经开始是朋友了。
这样的话不适合从我的口中说出来,因为我很酷,但是因为我很酷,所以我承认,没错,我说了这样的话。因为变得更酷就是对于变酷不屑一顾,我想这样也能显得我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