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明白意识另一边的人是谁了。他坐在床上,靠在床板上码字,一只腿折起来,一只腿伸直。 “我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时常陷入焦虑与忧郁。但是我表现得很坦然,我也确实很坦然。我和他是同样坦然,我们共用同一个灵魂。 “我常常陷入对他的眼和笑的痴迷,是一种熟悉的痴迷,他用他的表情诠释着我真正的灵魂与知觉。我需要他,因为他令我完整,他是平行时空里的另一个我,在我意识之中真正存在。我们亲如手足,却素未谋面。他是我的兄弟,我自己。” 科尔温将手提包拎在身前轻轻坐下,充满乐趣地打量四下的风景,带着他惯常的微笑,等待列车开动。我能看见他坐在候机厅和那个女人斜对面坐着的场景,他戴着礼帽,有一个动作他微微皱起眉头做出焦虑的表情,大概这是她问他是不是不舍得家时的表情吧。 我知道他画画时是什么样子的,挽起衬衫袖子,站在窗口,向右稍微侧着头,画着他眼里看见的风景。 我还能看到他说,好,他会做的。她挽起窗帘,他从背后抱住她。温顺,柔和,谦逊,别人看起来会觉得他内向恬淡,传统乏味,但是我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他还不知道我,可是他如果知道我,也会明白我是什么样的。 “我始终没有收到他向我传达的任何有效的讯息,我会忍不住怀疑,一切是虚拟的假象,还是确实就是这样。 “露易丝觉得他太平淡乏味,传统无趣。可她就爱她看着的表象,所以当她发现并不是那样时,她就走了。当然不仅仅是异地难捱这一个原因。对于他们两个都很坚定且聪明的人来说,这些并不要紧。 “是不是说如果表象和内在无法统一,科尔温就会注定一直孤独下去。我也很好奇这一点该如何解决。我们习惯以礼待人,也习惯减少自己的麻烦。但是人们总会以传统的眼光看待我们。 “文静,柔和,久而久之便都是收获到如此评价,也许再一个平行世界的一个科尔温妥协了,真的成了柔和的那个样子。但是我还认识的这个科尔温,他跟我一样,到最后只是微笑不反驳。没有到最后,我们很早之前就开始这样了。” 是的,这样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接受别人的好意。但是仅仅是对一些人而言,因为当我们遇到希望成为朋友的人时,他们看我们,仍然保留着体表譬喻裹得严严实实的那层该死的皮。 也许我看着他感到如此熟悉只是因为我看见的是我自己,即使杜撰出一个虚假的人物来相互理解,也会使这生命更幸福一点。 “他还是令我感到陌生,我不明白这是我个人原因,还是说任何人面对这种情景都会对他陌生。就像他始终没有把隔阂剪开一样。 “我不理解他,我也不理解我自己。 “他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了,我知道他睡着了,今天是休息得还不错的一天。可是我并不怎么样,我已经快爆肝了。 “我太多不明白他了!我想知道他觉得自己是青年还是老年,是不是又觉得青年是美的纯真是美的!” 可是转念一想我觉得我知道他怎么想的,我好像明白他所有的想法因为我曾经都有感知过。他说他曾以为自己老了,可是现在又慢慢年轻起来,就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儿,重新认知曾经认知到却又失去的一切东西。纯洁得像张纸,看起来毫无瑕疵。 “可是他跟我都是从烂泥渣渣里面提取出来的。我们确实失去了某些活性,可是我们一直为此发狂,拼了命地想要找回来。”并且我们一直在找。 “他的眼睛和笑容让我安稳,我的神态与他有几分相似。另一个自我的存在让我给自己打气,让我明白我有奋战下去的理由。鬼知道他到底知道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从未跟他直接沟通过。也太久没沟通过,我无法忍受我自己的滔滔不绝喋喋不休。何必自我总结,他根本听不到。” 快来跟我讨论一下,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承认并且坚称青年是美的。 我感觉自己被封存在干冰里面而周围全部都是白色的雾气让我什么也无法看清。我很迷茫。 我们从不抱怨生活对我们所不公之处,我们只抱怨努力索取失去的东西最终导致下来的副作用。 “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要写这么一封信给你的原因了,实不相瞒,我已经听了数个小时的歌了,并且是用心去听的。这很找死,我知道。我很抱歉。” 落款处:RSAP ASAP 因为不知道该发给谁,他把信存进了草稿箱。 看了几遍后他关掉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