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很端庄,很典雅,又很稳重。她走向发言台,双膝并拢,两手自然地搭在平面上。她平静地注视了几秒台下的众人,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口演讲。
这是一次选举,一次比赛,一次明面上的较量,一场暗地里筹划的阴谋。每人抱着相同或不同的目的站上讲台,为一个共同的理想发言。每个人心中规划好的乌托邦世界,被清晰描述出口,人们从黑暗中看向一丝丝穿透的光线,感到光鲜亮丽的彼岸世界,迫不及待想要投入自己全身而入。
一字一顿的开口,缓慢沉着,强调的字眼加上重音,随着气氛的升起逐渐加速,准确而清楚的陈述,眼神与台下每一个选民的对视,演讲愈发慷慨激昂,铿锵有力。她以共有的梦想挟持着台下所有的选民,每个人都希望伸手触碰到的大和社会。候选座静候的诸位,咬牙切齿地暗恨,也有五体投地的崇拜,当他们的眼中发出凝神静听的亮光,他们内心深处被烟云蒙蔽住的眼睛也逐渐睁大。
记者招待会上她是受采访的焦点。一个修着精明干练寸头的女记者发问:“请问这位候选人,你不认为越到后期越大的压力会把你压垮的可能性会让你退缩不前吗?领导人的垮塌将意味着我们这一整个组织的垮塌。”她没有任何犹豫回答:“这是没有可能的,当我领导着我们这样一个庞大而伟大的组织前进时,我的同胞们给我最大的力量,只要我还活着,我永远都不会改变我们共同的理想。这份共同的理想支撑我前进,这是我们组织永恒不朽的鲜活生命力,我身上不息的力量属于我们这一整个集体。理想永存,力量永恒。”
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她身边的同胞也不住向她喝彩。她深深鞠躬,注意聆听掌声的音量,默默数秒,知道何时起身得体,何时二鞠躬妥当。胜负已定,成败已定,她默默起身,向着台下一片攒动的人头和不停迸发亮光和声响的摄影机流露出慈悲和蔼的笑容。她知道这一整个骗局是如何勾画出来的,她知道诸君永远也达不到他们向往的大和社会,她挟持了拥有共同理想且虔诚忠心的所有人,要领着他们走向歧路。她走下台,忍不住嘲笑自己抱着自私的目的欺骗了所有善意的信任她的人。可是很快她的内心又恢复一片悲凉,她知道,那片极乐净土是众人永远也无法望见的透明的金光。她带着她自私的目的下了台,但是谁的目的会比她更无私一些?一个纯粹的个人主义者在一片众望所归的舞台上自娱自乐,玩得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