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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笛响了一声,他突然觉得。 快被恶心死了。 他受不了了。 这是人间炼狱。 他做不下去了。 握枪的手瑟瑟发抖。 人们被士兵用枪口指着挤上去,铁皮车将要开了,几十成百个奴隶被挤在一节车厢中运走,一路向北运输过去。他听得到火车上缺氧的饱受折磨的哭喊与呻吟。 砭骨的冬风快要刺裂人的骨头,他握着枪躲在羊毛线双层手套中的手指禁不住发抖。御寒的衣物不能抵挡住寒冷,他看到俘虏冻僵的脸。 邻近深夜,不断有人希望借着夜色掩护脱逃,不断有人追杀,不断有零碎的枪声响起。 赤脚的小女孩尖叫一声跑起来,经过他的面前,他没有举枪,但是枪声响了。 “嘿,你在发什么呆。”埃文倍感惊奇地冲他叫了一声。 他没有说话。 那个小女孩就倒在距他三米远开外的位置。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有尸体倒在面前,他杀过很多人,他参与过屠杀,与战友们一致地抱着高尚神圣的目的清洗着这片土地,他心中深怀着对祖国的热爱,他是里面最出色的一员。 他枪法很准,一枪一个,胸部到头颅的位置都是他瞄准的靶心,他变着花样打,总是一枪致命。他是小队里素质最高的中士,是等待着再一次被表彰的神枪手。 可是他突然快要被恶心死了。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心平气和地杀人,一个一个清理所谓“劣种”?成山的尸体摞在他的面前,每一个都大睁着眼。 这是屠杀不是神圣的使命,他突然意识到。他有什么资格杀人,他有什么权利杀人,谁给他了这份坚定不移最终开始摇摇欲坠的信念?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元帅,开始怀疑他的国家。 这他妈是屠杀,他杀过数百个人,他是双手沾血的刽子手,每一个无罪的亡灵都夜夜徘徊在他深陷的梦魇。 每一个人都睁着眼。 火车开动的瞬间他突然吐了出来,他知道火车开往的区域是什么样的,他没有亲眼见证过,但是他看到过运送同一批人的七零八落摞在一起甚至变了形状的外皮,没有生命体的存在,成吨的尸体,他脑海中飞速闪现的致吐的词汇,实验,慰安,奴役,毒气,谋杀,指向的真相是地狱。 他吐了,支着枪口跪了下来,较远处的士兵回头过来望他,近处有人跑过来扶他,埃文也过来一把扶住他。 “回到各自的岗位!等我命令解散!”埃文的大嗓门在他耳边喊着,他看着车厢渐远,一路哀号的预言未来的亡灵在车厢上方久久盘旋。 每一个人都睁大他的眼。 被注视着开火,被注视着吃食住行,被注视着闭眼,被注视着呕吐。 “老兄,你今天是怎么了,我送你回去躺着。”埃文扶着他走。 他摸了一把腰间的皮套子,他感到安心,随后他又开始呕吐。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埃文送他去医疗站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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