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引导的沉默是痛斥的深渊,拖在泥面割出泥痕的钢剑锋利而沾有污秽的剑刃,鲜血浸入大地,皮开肉绽的疼痛伴随着战士的凯旋,绽开的伤是胜者狼狈不堪的荣耀。伴随着无数倒下战死的亡灵,称霸天下的王自以为征服了世界雄健地归来。
疑惑的沉默是充斥在少女初发育的胸脯中香甜的芬芳,他目光的焦点投在少女柔嫩白皙的指尖与光滑圆润的指甲上,他举起枪发出一声炸耳的火药爆鸣。他看着她倒下,他看着她倒下,他看着她倒下。她的血浸透了素紫色的飘飘纱裙,他分不清少女的血与自己的血的区别,他注视她睁大的瞳孔看着她的瞳仁涣散慢慢扩大充盈了整个瞳孔的空间。他深深期待的是少年与少女青涩炽热的恋情而不是永无止境的别离与逃亡。她曾枕在一个少年的胸膛就像他还是个小男孩时他曾深深地依恋他母亲温暖慈爱的怀抱。他是个叛徒当他远离了家他成为战俘,他成为法西斯的走狗他向着自己最亲的国民开枪直至一日今天他攻入了熟悉的家乡。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在战争之中,每个人所担任的职务都是一样,每个人都是一个帝国幕后的自称帝王的人掌握的一盘棋中的一员,他们按照他的意图行走,如同行尸走肉。当他们醉倒沙场放火屠杀时,这里没有任何的后话与嘉言,他们是一场密谋的载体之一。
当他深爱的人已经被他服从的政府舍弃被眼睁睁推向火坑他成为了反叛的一员。他倒戈相向紧握屠刀。而事至如今已有十四年之久,忿恨与憎恶急速消散过后他剩下的只有一具空空躯壳与麻木与盲目。
他结束了屠杀他把刺刀卸下把枪扛在肩上。他用脚勾勾少女还未僵硬的手膀,目光涣散开来她的头自然地侧向了一旁,他用军靴将少女踢转过身面朝着地,血已经从胸口漫道了后背,他走到一旁去收纳物资。他想着数年前当一个少女看到她心爱的人时瞳孔也会放大,他没什么感触,他仅余的感觉是无法消散的麻木,他想那时少女的瞳孔也不会充盈整个眼眸,就像滴了散瞳水一样。可她是他深深的执念,他曾有一个家庭,他活得不再有色调,可他盘旋在脑中的是这已褪去所有色泽的刻骨铭心。他举起枪向锁开了一枪,他打开了箱子,看到了嫁妆还有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信。
他看到了一张年轻女人的老照片,温柔沉静,眼含笑意,与地上的女孩有几分相像。死去的女孩大致有十三四岁左右,清瘦,玲珑,易碎,有着与妈妈面容相似的精致与熟悉。他打开那封叠好的信,是这家的老管家将在女孩成年之日给她交代的话,他熟悉那个管家,过去的一切历历在目,他握起来红木嫁妆箱中的一串玉珠,它曾装饰在一个女人雪白柔嫩的修长脖颈上,他曾胸怀最深的爱意向她深深吻去。
她死去时留下了他们的孩子,是个女孩,现在正躺在他身后的地上。
无法反映在脑海中的问题倒映出一个沉默的缩影,答案融入那个缩影之中告诉了他此时所应有的反应可是他的空洞与麻木让他无力翻译。他看着身后的尸体,这个女孩十三岁,生日是那年的四月三号。 他没有把她翻过来,也没有把她抱到怀里,他没有痛哭,他思考过有没有必要饮弹自尽,但是他突然明白了死亡与生活都是没有必要的了。于是他把箱子中的嫁妆装入他的袋中,然后放了一把火,很快离开,他要归队了,回到那个装满了活死人的队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