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狂谄媚作下的唱诗班赞歌只换取愚人的赞美,那赞美如一梭子子弹对准我,砸向我,用冲力把我强行托上台阶,一层一层我渐趋于乌云之上,无言中低吟漏拍的心跳警示我厄运将要来临。我深感不安。愈高我愈觉得沉重,那密云灼热甚至要灼烧起来,我的皮肤变得焦黑,我将云层拨开却发现自己拨开了岩浆,我的头朝下,正对地狱入口。
全能的神把我倒栽葱,全身火焰,从净火上摔下去,我不是敢于向全能权力者挑战的撒旦,我也同样迅速坠下。我在台阶的背面,那赞美的呼声将我灌进地面底层,恶毒的愚昧把我禁锢在金刚不坏的镣铐和永不熄灭的刑火中。
过誉的鲜花就要祭奠在我的坟头,恶之花从扼腕叹息的恒久唱段中盛放出来,徒有虚名尸位素餐,虚与委蛇蝇营狗苟,倥偬却不是我的本意。我的发售会与签名,被捧上神坛誉为百年一遇千古传奇的下等烂作,赚足了眼球又要掩人耳目,篡改的史书与伪撰的尘事,真相是不值一提的一文不值,大众需求是猎奇。
我是苟且偷生的渣滓,凭借莫须有的名声盈利。劣产的作家,焦作的诗人,吃空饷的贪官,尚有一丝良知的文盲。我在地狱里静候天谴如坐针毡,人们献来冠到我头上的玫瑰与蔷薇只长出生刺的藤蔓,它把我包裹起来勒断了我的脖颈,我的气管被封住,荆棘扎出的孔穴让空气流通着。
我就这样苟延残喘地苟且偷生。
罪恶感爬上了我的背脊,寒意刺痛如针砭深陷我的骨髓,我还有半点良知。我只是一介武夫,徒然将桌椅掀翻,桌布撕烂,唰的一声海啸从裂口灌进草屋茅房,我被水压高墙压毁,尸骨无存。然后我的灵魂出窍,在台阶下倒立,手臂才终于洞穿了大理石砖块,血迹斑斑白骨森森,我破土而出的重生就像一只大闹天宫的石猴,撕裂带来的海啸席卷狂吼带走了我的作品与我的簇拥愚民。所有知情者与这本传世著作一同毁于一旦,多少人可怜我怜悯我同情我说这是多痛苦的功亏一篑,只有我才知道我灵魂得到的救赎与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永恒解脱。
万能全能之人耶和华的转世为的就是一场赎罪与永生。我爬回了台阶之上,我头顶是天空,地狱在脚下。哪怕我已跪拜在最底层,祈祷着伟人的宽恕。
那褒誉声不再,我耳根落得一片和平安宁的真诚与清净,我的虔诚使得我晋升到唱诗班,与纯洁之子们相融为集体一员,唱无名的赞美歌,无欲无求,无名无利。赞美与愚昧在我之下,我脚掌与地面相交之处的贯穿处,在我意念暗处的永恒地方。
我的良知支撑着我,支持我,使我终于松懈掉所有无知奉送的富贵荣华,惟恐难得天天如此日日这般。许我颂金缕歌醉春日酒,许我穿五彩衣献筋斗戏,许我知足常乐,欢喜这无能为力的终日与贫苦无求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