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解炼金术

欢沁

novel

听上去大概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抿紧嘴笑的曲子,俏皮活泼可爱。令人禁不住地想起最幸福的时光。 一些愚笨的蠢事,比如说一桩关于一把裁纸刀的轶事:她说,这把刀太快,割着手了,而她不信邪地将右手拇指用力按上去,哗啦划开一秒内直接抵到指甲处的位置。结局是两个人狂笑着去医务室上药。 十二三岁那些年,干什么事都不计后果,却也足够幸运没闯出过什么大祸。那个时候自己大抵也只是想要活跃气氛,让她觉得伤口不那么疼而已。但是到真正划伤自己血喷出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玩脱了。但是后划伤的伤口却也丝毫不觉得疼。她甚至高兴地承认这得该作为历史上最愉快的受伤经历之一。 类似的蠢事,不计其数。还例如那次回来找照片,没找到要去的阶梯教室,被班主任抓到当翘课处理,两个人坐在教室写作业,越想越好笑。 可是我突然发现她忘得越来越快,只能数清那样一两件事。越来越多的事情她全数忘记。但时间越过越快,习惯却越来越坚固。 一点也不想这样,在数不清的日子里,我以为它有某种规律,后面我发现它没有规律,在她几乎所有的日子里,最幸福的日子里,最美好的日子里,最难过的日子里,最渴望展望未来的日子里,情不自已地回想起,越来越少的记忆。再过几年也许还是这样,只是能够回想起来的片段越来越少。她失去了某种程度上的想法,只是不断回想。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意义,但她无法控制。 让自己不要去想起来是多困难的事情,如何让自己不要再去回想起来。如何切断所有事物之间与你的联系,连听到有人爆发出大笑的时候都难以抗拒想起昔时昔日的场景。 这是一首听起来让人欢乐地笑起来的曲子。它越诙谐,她越回忆。往日越幸福就算忘得越来越干净都无法否认,越突显如今某种缺失存在的寂寞。 “又怎能在行动的时候如何与你割断联系,你与所有幸福相关,如果割断了所有的幸福我还剩有什么。 “关于橡皮擦的轶事,关于。” 她想不起来了。关于她所剩无几的三年,里面所有的幸福和回忆。 “这让我陷入一种巨大的恐慌。” 回忆是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越是细思,越是发现忘却严重。有关那些时候的事情再多一点她也很难想起来了。越是细思,越是觉得这些回忆好重要。她把重要的东西都忘掉了。其他人不会这样,因为他们的路还有很长,可是她关于过去的路却停在了原地。它在原地打转,画圈,一圈一圈又一圈,把自己曾经的痕迹都掩盖住了。这能怎么证明怎么安慰自己。 我知道那曲调越欢乐她越是悲伤。陷入一种难言的悲伤,但是她又是如此地沉醉沉迷于那一种欢乐与幸福。难道就再也不能拥有了吗。 “有些人的指针停滞不前,因为他们爱的人死去了,年老的人无法再继续向前,所以他们抱着回忆昏昏沉沉地睡去。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却可以等待活着的人带着回忆向他们走去。 “我安慰自己,我忘记的记忆是先向你传输过去的信息。它们一直存在着,在我的潜意识里,就像普鲁斯特的沾茶水的小玛德琳蛋糕,一定有某一天再一次想起来的可能性,即使再也没有好运遇到想起来的那一天。 “人们凭着信念活着,人们说:等待的人还没有来不是因为自己被抛弃了,而是因为他还在来的路上。 “他到底会不会来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只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一些幸存的人需要某些继续活着的希望,奇迹,与可能。” 但是无论怎么说,存在她潜意识的难以想起来的记忆也是真实存在过的,即使它与现实混杂起来了,错乱了,混乱了,就像穿插了她一整个人生一样。又何尝不可呢,让幸福变得更幸福有什么不好吗? 因为只要牢牢记住它们都是发生过的事情就可以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重要,而万幸的是不仅它真实存在过,而且自己也明白它真实存在着。这不就是最好了吗。 “这是一首好幸福的歌像其他令我着迷的曲调一样具有着某些幸福的共性。我不能克制住自己的惆怅但是我也明白这最让我动情。我是否宁愿就这样苟且还是等待着一个契机。两者都是艰难。 “科尔温没有不去想露易丝的道理。露易丝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一个多情长情的人遇到一个坚决果敢的人。故事总是戏剧,他们总是相互着迷又总是两败俱伤。 “我希望有一天听到这样的曲子能只听见里面的幸福。即使代价是脱离过去。虽然明明早应当这样做了,只是没有一个足够的外力。于是现在即使我被锁链缠绕着浑身上下,我也要明白不能再沉沦着失去。” 我笔下的人物是难过的但至少我希望露易丝听着这样的曲子永远都是开心的。露易丝没有什么悲伤的理由,我也很放心。 不过无论我虚拟的人物是怎样的我也是真的热爱这样幸福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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