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解炼金术

相遇

novel

某日正逢科尔温加完班,那个时候时间指在夜间十一点半左右,公司旁边熙熙攘攘出来一队人,争吵不休,其中一个声音清脆悦耳,奶兮兮的男孩声音,他看到是里面吵得最厉害的一个男孩,清清瘦瘦一小只,恐怕还没有一米七,看不清脸,黑色的短发卷卷的,和人群推搡来推搡去,嚷嚷着:这是你应得的。

夜间争吵的醉汉,为了钱或者欲望,堕落地寻欢作乐,灯红酒绿。科尔温想起好久没有叫格雷厄姆一起去喝一杯了,也许某天有时间的话,他匆匆离场。忽然此时吵闹声扩大,来势汹汹,随后发出“啪”的响声,科尔温惊得回头一看,卷毛的男生头上挨了一瓶子,周围人惊呼着飞速退散的同时,他摇摇晃晃地倒下。

叫车,问他,你家人联系方式是什么,男孩头顶冒血,半昏半醒一言不发,送去急诊,送去医院,办完手续,男孩包扎好后输着点滴。科尔温起身准备走,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他:名字和电话。

科尔温回头看了一眼男孩,男孩说完话之后又迷迷糊糊晕过去,他发现擦干净血之后男孩的模样非常清秀,甚至可以说是好看了。他问他话:你的家人信息是什么,男孩没有回应,均匀地呼吸着。医院的味道和男孩身上的酒精味混合在一起了。科尔温留下一张纸条,离开了这里,到家已是一点以后。

某日他接到未知联系人电话,对面语气礼貌地介绍了来意:无论是作为回报还是出于想结识一个朋友,都想与救急的恩人见一面,二十分钟也好。他们约在八点,他司外的某个清吧,可以安静地一起喝酒,不受吵闹影响。

喝酒,也许是当代年轻人的休闲方式,他们不约徒步,不约电影,只是约在酒吧,安静的吵闹的,大饮一气,不为联络感情,只为洒脱自在,科尔温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年轻人的行列,他想自己今年已过三十了。他还是去了。八点出头,他走进了酒吧。

男孩举手向他示意在哪儿,然后站起来迎接他,没有握手礼,没有肢体接触,没有想象中那么冒冒失失,他坐下,男孩说,你好,很巧,像电话里说的,我叫埃尔温,我们名字很像。

科尔温笑笑点酒。男孩开始聊一些有的没的,天气如何,白天还算晴朗,近来如何,恢复得很迅速,酒吧如何,这家氛围很文雅,老板是个喜欢爵士乐的银发帅哥,他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自问自答,没有准备留话题给对方的意思,又像是在完成任务似的一个问题扣着一个回答地说下去,科尔温喝着酒听着。

“说起来你留给我的字条,你的字写得非常漂亮。”埃尔温说。

“看得过去。”

“有刻意练过吗,我担心我待会班门弄斧了。”

“没有,随便写写,你准备做什么。”

埃尔温从兜里不知道哪儿掏出一支笔来,他说,我能写好几种字体,(随手将桌面的一块方巾拿来)你看,这是平常的(规整收放自如的连笔),这是礼节性的(带花的笔划,连笔更收敛),这是逗小孩的(变得很卡通,笔尖立平之间笔划或粗或细,连笔只在字与字之间),无缝切换,不用卡壳,还有好些种。

比如说你听这首曲子,快结束了,我赶个时间,是不是很柔情似水,如泣如诉的感觉,像送别爱人去服役的女孩(笔画之间少棱角,连笔婉转,充满柔情蜜意),现在切换的这一首,你听是不是很收敛,但是实际上又有种很克制的歇斯底里的感觉?你听出来了吗,(写笔划中,散得更开,圆润的顶端往内一收,有个向内勾的角)你在笑什么,不觉得吗。

科尔温说,没有你这种突破常理的技术,我给你看看我的感觉。他接过笔来,在方巾的一段开始涂画,埃尔温凑过来看,问他:这是什么。

几十秒后一个少女的人像轮廓跃然纸上,小速写,滴泪的少女,送别情人,上一首曲子,而这一首曲子是(涂画涂画)……克制的外表,歇斯底里的内在,冲突矛盾的,呼之欲出的。

拿着羽毛扇妆容花乱的妇人,上肢周正,一只手抓着裙摆掀起膝盖之上。

科尔温想起了这一句不知名的段落,从脑海的另一个世界里传来,通过她的眼睛所看到,留存在大脑某处:“和情人串通谋杀亲夫并携珠宝潜逃的阔太太;无法忘记过去的忧郁男士;遁入空门的妓女;鬼鬼祟祟混进头等舱的偷渡客。”

“见鬼,我遇到了个艺术家!”男孩压低声音惊呼,“不像在跳舞吗,连起来看,大裙摆的跳舞女郎,我知道了……你给了我一点灵感……今天是周三的话,这样,下周三之后你哪一天有时间?”

科尔温抬头,画完了最后一笔,没有男伴的跳双人交际舞的女郎,停留在向侧倒的霎时片刻,一条修长的腿伸出停在侧面,支撑身体的平衡。她闭着眼。

“没有意外周四晚应该可以。我会跟你电话确认,地点时间呢。”

“我会跟你电话确认的,已经开始期待了。”男孩用自己的酒杯和他桌面的杯子撞了一下,啜饮一口,抓起椅背上的衣服风风火火地走了。酒吧的分针指在近一个小时以后,但埃尔温走时酒还没喝完,科尔温坐在位置上放松。银发的老板走过来了,还愉快?他问。

很新奇,科尔温笑笑。瓦伦塔,第一次来?银发自报家门。第一次,不错的地方,禁烟酒吧。

埃尔温是常客,那位是很有意思的先生,能让我看看你们涂画了些什么吗。科尔温作出请便的手势。

一刻钟以后科尔温也离场,收桌的时候瓦伦塔把纸巾收藏了下来,压在吧台的透明玻璃下,和无数有故事的照片笔记成为含义丰富的收藏品之一。下一周周四发生了什么?五点半他们如约而至,在男孩指定的位置,科尔温得知了埃尔温在唱片店工作,上周离场时他在前台问了瓦伦塔曲子的名字,他把唱片放进留声机。科尔温还知道了这孩子只有二十六岁,年幼的梦想是有朝一日成为舞蹈团的首席,他在空旷的房间中心伴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芭蕾的舞姿跳着单人的交际舞,扶着空气舞伴优雅地俯身侧点地。

之前为什么打架。埃尔温说,要不要先去吃饭,如果你想听我们可以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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