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善于捕捉细微展露的哲理,但是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些可以写的。更想要尝试,把特别转变成普通。 科尔温依然带着点优雅的绅士气质,彬彬有礼地压低下巴微微一笑。我已经放弃了与他直接接触,我缺乏耐心,我看得到他变化的一点一滴。一次接触就已让我精疲力竭,设定如此,他从不会记得我。 尽管每一次会面他都会不出意外地爱上我,他爱上过我三百六十九次,却从未记住我一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爱我,爱我的原因,是仅仅因为我是一个女人,一个神秘的象征着奇遇的女人,还是说因为这个象征着奇遇的女人恰好是我:他平行世界里的另一套模型,尽管他从未知道。 是否人总是会被相似者吸引——尤其是自己呢? 我爱他,曾经也是那样深刻广泛无法评判的爱,我的爱在一遍遍重复里终究磨灭了。我是露易丝吗,在另一个世界中孤独吗。露易丝会孤独吗,我爱的女孩她还好吗。 我但愿她好,我从未再期待过参与她的生活,我只愿她好,因为我知道她的世界中从不是缺失了一个我,科尔温如是想,也许曾经他产生过她不能失去他的错觉:而我要感谢的另一个男人,另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从未让我产生错觉,在我每一次将要误解的时候,总是及时地挽救了局面。以至于他说爱我的时候,我已默许了弃权,放弃了更深一步进入他生活的权利。 我但愿他好,我从未再期待过参与他的生活,我只愿他好,因为我知道他的世界中从不是缺失了一个我。 你看,我跟科尔温太相像了,与其说我爱他,不如说我同情着有共同遭遇的他,不如说,我自恋着自己。曾有一个想法一瞬而过了,我脑中浮现出的荒诞景象是两个相似的人可以互相搀扶着对方度过残疾的一生。 但是这是假的,我们也曾盼望过有人伸出援手,只是太久没有人来。我们在濒死的边境不断走着,再后来我们就痊愈了,变得坚硬,强大。这一路艰辛,但也不是必须需要一个谁,多一个人路会好走一点,而一个人走过这一段未来才更不容易死去。 我们开始变得跟正常人、普通人一样,逐渐习得抒情,并且善于抒情,赞美一切道德的又带来快感的事物,比如说:漂亮的女孩,女人,爱情,艺术,性爱,自由。有的时候我们甚至有点深情,这深情看起来也撼天动地,但是深知不可同年而语矣。 科尔温昔日的深情是可以放弃物质,放弃生命,放弃自由;现在可能也可以放弃物质,生命,但一切都会建立在自由的前提上。最伟大的改变是我们开始变得爱自己,越来越爱自己,陷入自恋的怪圈又意外地受益无穷。 在这个歌颂个人主义的时代似乎的确理应如此。也许在我某日突感缺爱的某刻,我会停下脚步回头凝望,凝视他:他不断改变着,保持着良好的新鲜感;在那样的状态下——我——第三百七十次出现的奇迹意味着什么呢——那分量远不及昔日绝望中突显的一束光火,但绝对丰腴饱满远胜过任何妙曼光景。他还是会爱上我,在浮躁的各种因素影响下仍然爱上我,只是远不及最初纯粹。但那才是他,不是爱情的附属品,而是不断茁壮生长、自我发育着的某种植物,引诱着发情的花藤缠绕着他爬到顶头。两者不可兼得,可我下意识想到的,仍是最初相遇时他眼底那条清澈坚定的溪流。
那爱太美好,我也拥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