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那年他二十一,伤痕累累又奄奄一息,这是他一生的开端,那种意识觉醒的开端,忽然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但是已认识到了是英雄的事迹。
文字无法描绘出精准的感觉,感觉要去认真感受,闭着眼,睁着眼,将心集中起来,从胃的下方一点往上,一团软糯的常温暖壶一直蔓延到太阳穴的位置,一片区域都产生了那样一种感觉,对自己身份的确认与忽然而来的某种程度上的稳定。
即便仍有很多事不知如何去做,却似有了方向。即便折断的手脚仍未接起,却产生了一种感觉。与过往的感觉都背道而驰,也无法用此生所学的所有字词去勾勒描绘的感觉。
回到了中心旨意:文字无法描绘出精准的感觉,所以无所谓书写,重要的是感受。
但是文字是清晰的说明书,是指引,是步骤,是清晰的希望描述,指明了体验希望的方向。
还在叫乌尔里希的时候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英雄,我从未刻意把自己当英雄,我只是想用力地体会活着是什么感受,就像我也说英雄主义就是认清生活真相依然热爱生活,但是这是英雄主义,不是传统意义的英雄,只是个人英雄。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记录这一段轨迹但我认为应该有,我不喜欢乌尔里希,我只认同他清晰,他在遵守种种道德准则的同时却舍弃了一种重要的个人主义,他似行尸走肉,因为拥有种种却没有一种倾向,偶尔恶趣味地调情,出于男性的本能,但是很快也扼制住,因为这一种倾向不比其他任意一种倾向更强。
我喜欢克拉丽瑟,尽管她是个疯子,尽管她极端,尽管她会突如其来对他人满怀敌意,像突然竖起浑身刺的小刺猬,威胁着她觉得堕落的人物,她仍然是美好的,用自己的方式偏执地想唤醒某些昏睡的人,不作为的人,瓦尔特或者乌尔里希。
她身上才是既有女孩气又有英雄气,这个小姑娘,信自己一定是英雄,一定想要做出点作为,美好的小姑娘。她还精准又充满天赋,不顾一切地寻找生命存在的感觉,像拿着船桨不停拍打水面的小孩,渴望闹腾出更大的水花,引起众人的注意,告诉他们:远离那漩涡,快,逆流而上。而且她专注,她有天赋,她精准,她绝对执着,她前途无量。
乌尔里希只是像先行者,其他人可能认同他是智者,也觉得他反叛,但是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千年王国,就是与阿加特,寻找的是一种个人切实存在的存在感受。个人性的,但是仍然是穆齐尔书写出来了的,并不为荣誉。只是说这个东西我想出来了,我做到了,于是我便共享给人类。
是人类的天性,人性,甚至连动物性也会有的本能动作。性质极端美好的动作。
专注荣耀就会偏离重点,英雄的名号从非用于自恋或骄傲,它只意味着英雄属性,荣耀与美好共存,夸赞荣耀的时候夸耀的是美好。正面的夸赞总很羞赧于去接受,个人如此。但是侧面的一些评价与描绘,却还是会让我情不自禁为之雀跃,让我心理年龄倒退回容易骄傲泛滥的十二岁。
“梦见了welx,他是一个依法行医的自由医生,他毕业于德国一所大学。他跟胡歌谈过恋爱,他穿梭于美国和中国,给那些不能去医院的人做手术。他还有好多漂亮小裙子,不过现在不穿了,穿起来像女装大佬。他好神秘好神秘。”
我看到人家这个充满侧面隐喻的梦是非常开心的。但是跟胡歌谈恋爱总让我觉得自己是gay。前两天自己还梦到穿迷你裙的女朋友要亲热一下的时候热血上头醒了,觉得千悔万悔甚至想吃安眠药重新睡回去。二十一岁了,我还没有过女朋友。
前段时间还想过一点普通的生活,画画,游戏,工作,单身人士的组团小生活。但是到今日思维又在最前端跑了。穆齐尔六十四年的一生,既然我已获教怎能让他荒废,像他的一生,被所有人高看的最初,柏林大学的高才毕业生,参过军主动要求服兵役,学生年代发行的第一本小说就在文坛轰动,而后哲学系和数学系都叫他留下执教,最后他认为自己一生就注定是小说家。《没有个性的人》第一部分发布再一次轰动文坛,他的思想熠熠生辉如同将点燃燎原之火,众人瞩目的受无数期待与绝对认可的,但是却逐渐走向了荒芜,无论是战争,是犹太人身份,还是本出生于贵族的身世却落得个贫苦的下场。他的思维堵塞了,一生的杰作也随他的死亡打断了,篇幅也歪曲了,试验性的文字下克拉丽瑟被塑造成纳粹精神的追随者,穆齐尔也意识到,死路不通,活路没有。
乌尔里希不能不作为,乌尔里希作为,乌尔里希与阿加特,不能只有思维与逻辑的互动,人应该被刻画全面,人的本性是向往美好的,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利己主义盛行但是依然无法使人类灭绝的源头。绝大多数人是正常的,不都是莫斯布鲁格尔,一个拥抱会让人感到温暖,微笑与互助会让人感到没有利益往来的温和,暖流在心脏的那一块打转,没有人会对此失去信念。哪怕莫斯布鲁格尔,存活于世也应该为他建立一个适于生存的环境,没有人是活下来就应该死去的。
人类美好,有时愚钝,但是没有切实的恶意,夏娃的苹果,是蛇诱惑了她,我们打开the push的心理报告时就可以看到,最平和最无害的人类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因为没有支持与精神压迫变成杀人犯。非人性的实验将人性的存在剥夺,无辜者在慌乱中行了错举,但是那是一个拥抱和一个支持与肯定就可以挽救回来的事故,一个拥抱,向前,告诉他,你没有错,因为黑暗而投身黑暗是错误的,你是人类,你值得这一份光明。请与我拥抱。
感谢你与我分享这一个拥抱。
事实便是没有确切的因果联系,没有A的结果必然可以由B解除,也没有必然有腿就可以自己走开的因果联系。
穆齐尔的遗憾并不是意外的,但是绝对是可惜的。所以我们试图跳出无穷无尽的诅咒,将进入了这个车道就只能抽取下下签的注定改变,自缢只是下下签中的最上签,但是我希望人类可以决定自己想拿到什么签,而不是被迫只能在悲惨中挑选相对不悲惨。
张牧之的子弹打出去,他说,让子弹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