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点,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 她说,好,大口呼气吸气,呼气吸气,站在门口,等着那个时机来临。 处于紧张状态下她突然思绪万千,意识向过去扭转:台前打着耀眼的聚光灯,她站在后台等候,脸上上了浓妆,为了让台下的观众在强光下足以看清。 老师说,去吧,不要紧张,把你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她点头,大口呼气吸气,呼气吸气,从候场口跑上台,顿时她除了空白什么都看不见,焦虑中她听见音乐,跟随音乐踩着拍子踮起脚尖,一圈圈旋转。她的腿打着颤,做了一个失败的大跳,险些滑倒,她反复向自己强调,自己只是在把那一支练上了千遍的舞再练习一遍,可是却无法阻止自己想到台下关注着自己的数千双眼睛。然后她似乎听不见音乐,只能在一片白光中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闭上了眼睛。 伴随寥寥无几的掌声她下场,在后台哭得喘不过气,有人安慰她作为第一次在这么大的舞台上表演已经算很好了,她忘记了是谁在安慰,她只是大哭着反驳,“可我想第一次就做得足够好。” 白得刺眼的天让她想到灼眼的追光灯。她往下低头从护目镜里看到了这一整个城市。 十二岁的她向同一个主持班的小男孩表白,遭到了一个傲气孩子的冷淡拒绝。她在妈妈怀里大哭,她妈妈安慰她,“这是美好的,稚嫩的爱意是美好的,遭受打击感到失去的悲伤也是美好的,这一切都是美好的。”她向妈妈询问,既然美好的话,自己的难过是否还有意义。妈妈跟她说,“那就哭吧,露易丝,不要在意我之前的话,你有足够的理由可以难过。”她听到回答后,没有再去在意妈妈之前的话,她第一次感到如此难过所以一直放声大哭。 她妈妈说,“这真让人难过,露易丝,他不喜欢你,可是我们都喜欢你。” 这是处理悲伤的方法,不是告诉自己好的,对的,没事的,美好的,而是去尊重你所有的情绪。 然后继续走下去。 二十岁那年她在一个封闭压抑的空旷办公室里接受面试,考官问她无数问题,她予以微笑沉着回应。他们说,录取消息将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告知,她表示感谢并准备离开,临到门口一个面试官向她询问,你认为什么是生活。 她说,“我不知道,如果悲伤我会哭,如果喜悦我会笑,我从不逃避现实,我还有太多需要去感知。” 面试官点头稍微抬抬手向她示意,她说谢谢,然后从房间里出来关上了门。她长呼一口气向门口的朋友表示总算结束了,然后说无论结果如何先一起去狂欢吧。三天后她收到了录取通知,春假结束后,她交换去了英国继续读书。 二十二岁时,她避开了他的生日没有回去。一个月后,她回去收好了她所有的行李,跟他道别,没有最后相拥,也没有更多,他帮她把拖着行李装进的士的后备箱,她上车前跟他说,拜拜。 她在出租车后座上想要憋住自己的眼泪,用一张餐巾纸不断擦着溢出来的眼泪。司机问她是否还好,她回答了一个双关语,她说,离别总会令人难过的。司机说,如果回来还会有故事的。她说,是的。 她告诉自己是可以悲伤的,她有足够的理由悲伤,所以她可以放声大哭,即使坐在的士上也是可以的。
她还记得二十岁那年她去中国希望遇见他给他一个惊喜,可是他们刚好错开。于是她从中国给他捎回一块玉佩。 “跳。” 她此刻正站在城市上空上千米之处,她咬咬牙,从机口跳了下去。她大睁着眼看着逐渐放大的城市,耳边传来厉声狂喝的风声,她大张着嘴却喊不出来一句话。她头皮发麻在空中做着自由落体运动。如果这就是生命中的最后十几秒,那么她会做什么。 大概除了刺激紧张和心惊肉跳,就什么都觉察不到了。大概会想要回忆一下所有美好的过去,但是她发现睁着眼时这样做不太现实。于是她闭上眼。一个熟悉的轮廓浮上眼前,她坐在窗前微笑着支着头看着他,他在画第一幅关于她的肖像画。 他抬起眼睛,一边看着画一边看着她。 忽然一股巨大的拉力牵扯住了她把她的胸口和思维都一下子勒紧,经过一段极快的减速后她开始匀速降下,头顶打开了一把红白蓝三色排列的大伞,她变成了竖立的姿势,缓缓下落。 露易丝对着下面缓缓接近的城市大声喊着,不知道如果再来跳一次伞她是否能在下落途中就放声喊出来。她感觉神清气爽,在这个奇妙的国度里进行了一项极限运动。 感觉微妙,难以形容。这是一次难忘的跳伞体验,她在瞬间感知到了太多。她心情不错,放声笑着,直至顺利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