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温,在画画呀。” 他站在窗口画画,橡皮擦和两支黑笔放在板的凹槽里,他拿着一支铅笔勾线。 “你在画什么呢。” 他画着,很安静,我在他旁边的地上坐下,看着他画。房间里开了暖气,很暖和,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解开往上挽了几圈。客厅的窗帘朝两边拉了一些,能看到窗外大雪纷飞,地上的积雪又厚又软,窗上结了一层雾气,将外面的景色模糊了。外面的法国梧桐上挂满了雪,我看得到白茫茫的一片。 “我们看雪去吧,你换套厚衣服。走吧。” 他还在画着画,看上去他不太想出去。“科尔温。”我叫他。 好吧,没关系。 他的画已经出来了一个轮廓,大概是一张半身人像,一只手托着腮。科尔温画得又快又好。我一直以来都很想学素描,学画画,他会得很多,素描,水粉,油画,他画好的画卷起来放在画架旁边的箱子里,箱子里还装了他的水粉油画颜料,还有他的调色盘,一些空杯子,很多支笔,粗细不一,一致的也有那么几支。 窗帘还是那套青灰色的布帘,我不知道他想不想换掉。“我小的时候很喜欢画画,听说在其他小朋友去读学前班的时候,我因为太容易生病,待在家里。从早上起来就开始画,一直画到妈妈回家。” “我画得不好,还想画。如果你愿意,随意教我画画素描。” “我可以教你弹琴,中世纪风音乐。学会了就可以自己弹了。” 他一直在画,我看着他画,看着他的画。他不画了,画到一半,还未完成。他什么话都不说。 我想他不要看,于是我站起来,想用手挡住他的眼睛。不过依然我没有。 他站立着不动,我侧过头去看窗外的雪景。我想要安慰他,科尔温跟我一样,向往具有生命力的日子。我知道如果他听得到,他会愿意教我学素描。至少愿意跟我学琴。 不知道站了多久,我提议道:“我们真的应该出去看雪。”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朝我这边走来。 然后他从我的位置穿过去,我还站在原地。我回头,科尔温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去。然后他躺到了沙发上。 我跟着走过去,坐在他躺下的那边陪着他。尽管他还看不到我。可是我陪着他,这是很重要的。“你想要跟我说会儿话吗。” 他没有回我话。如果他听得到的话我猜他是愿意跟我说会儿话的。没关系,你听不到,我说就好。 “你想她了。没关系,都会过去也都会好,多年以后你们再见面会重新延续故事。你明白露易丝在你心里的哪个位置,然后我们应该继续充满生命力地活着。我也曾有过一个好朋友,现在也没法再见面了。” 你都知道的。 “有一天你会听到我的声音。明天,后天,或者更久。但是总会有。” 科尔温。 “你听得到的话你就会觉得,现在最好一起出去看看雪。我住的那个地方是不下雪的,很靠赤道的位置。你住的这个地方是哪儿呢。” 屋里很暖和。干净,整齐,安静。我侧过身去看窗外的大雪,然后我又转回来看着他躺在沙发上平静的脸。他的心里有很多东西,但是也许到最后他都说不出来,直到心里所有的内容都被投入一杯模拟的王水之中被全部溶解掉。那可不好。 “我前两天听歌,翻评论,看到一条评论说,‘多数人二十五岁就死了,一直到七十五岁才埋’。” “后面还有一句,‘可我不愿意这样’。” 我会一直说下去,直到你能听到为止。我们都不想二十五岁死,我知道你现在这样是你不愿意的,所以没有关系,一切都会好的。 “91年出生,呃,马上二十六岁了。” “明天我还会来的,周末好好休息。”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晚安。” 我跟科尔温道别之后就从水里面回来了,这一句是我瞎编的。昨天我们这儿刚刚过完腊八节,没有喝粥。他那儿不过腊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