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 他还看不见我。我用于陪伴的时光太少了。现在是夜间十二点三十七分,他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我坐在床边。 我才到,我迟了,我想他大概已经躺了一个小时了。明天他要去上班,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还有一筒卷纸,我身后是床,还有窗。 现在说话不太好,尽管他听不到,我暗自懊恼,我来得太晚了。我并不想吵到他休息。但是他还没睡着。 我问他怎么睡不着。 没有回答我。 既然你睡不着那我就跟你说说话吧,如果你听得到的话,可以回话,也可以叫我安静。 不过我很清楚至少今天我得不到他的回应。 他有一具模糊不清的躯体我像是忘戴了七百五十度的眼镜看着他,即使我知道他的身高大概的体重,周围一切都是模糊的,我甚至看不清客厅窗帘的花纹。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夜黑了,也没有一点灯光。 他又翻了一个身。 “我曾经认识过一些人,他们同你一样生活在一个与我无关的世界,也可能跟你也无关,我们对话,或者至少,我对话,或者只是想她在和她脑中的印象进行怎样的对话。” 我听不到她想说什么所以我只能想象,可是我体会到了她心中信仰的轰然倒塌,那个姑娘始终想念着他。她曾经有一个幸福的可能性。那是人类社会的乌托邦,旖丽的彼岸。 我也有很多故事,我想慢慢说给你听。 我知道你长什么样,我想象得出你蜷缩在被子里或者沙发上是什么的表情。 好的,趁他还听不到,我收回上一句话。我想他不会愿意我看到他那样的,至少现在还不愿意。 等到他能听到我说话后,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也许我起初有所保留,那是因为我并不想要吓到他,或者是让他有任何的不适。 “我知道你的侧面脸,我知道你画画时的样子,我知道你的五官模样,不可细想,可是我可以看到一幅大概的画面。 “有些人离开了,你还清楚地记着她长什么样,所以你能画得出来。或者说这是一个画师的天赋,你记得住你想要记住的每一张脸,每一个人。 “但是有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比如…总之,有人记得住一个形象,那个印象曾带来过太多美好,约定,还有承诺,但是到最终,那些美不胜收的印象变成了空壳,甚至记不得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故事。甚至还不如你的模样清澈。” 记性不好,大概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在记录的原因。 开个玩笑,当然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我今天二刷了某本书,我不知道你是处于一个平行空间还是平行宇宙,如果你处于平行空间那里大概还是有一个国家叫中国的。这本书大概你也能找得到,毕竟还是很出名,如果你能找到圣经的话,你大概也能找到它。属于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吧。” 今天二刷的版本与以往不同,某种生命力在书页里面蠢蠢欲动,我突然感到很幸福。生命力,创造力,人文主义,以及热爱生活的所有东西,里面占据了很多。 “我很想让你跟我一起看看。”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很孤独。很多人孤独,但是这些东西有助于我们意识到我们并不孤独。因为青年,青春,纯真,生命力,都是很美的东西。 “还有一些很不错的东西,不知道你那儿找得到不,如果找不到,等你听得到后我就慢慢跟你说。很多有趣的东西,慢慢发现生命博大,古老,源远,精致,并且妙不可言。” 就像我能跟你对话一样,或许比这更妙。 我迫不及待希望你能够加入。 “萨拉最后一本戏剧结尾时写,‘我从未相遇的是我自己,那脸贴在我意念的暗面’。” 我收回这一句话,突然想起来而已,我喜欢胡开奇译本的文字韵律,读起来琅琅上口。同样是美不胜收的。 科尔温在我意念深处的世界之中真实存在着,有灵有肉。并且他绝不是一个虚假的幻象,我内心深刻的认知向我隐约却有力地证明。 有一天我们会相遇,也许那时你会看清我的脸。 至少你能够听到我说话,我们可以交谈,其他并不重要。 我们可以一起来感受一下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他拉了一下被子,我还是不知道他今天忧郁的原因,也许仍然是他画幅上作为印证的那张脸吧。也可能是他最近也遭受噩梦缠身,潜意识中对入睡带有了一种无所适从的抗拒。 我不看着他,我想他该睡了。他六点四十会起来,洗漱,出小区,走到对面进餐,然后坐七点二十的地铁,去上班。 我总感觉他的早餐是油条豆浆,大概如果遇到哪一天早上我起得早些,我就去验证一下是不是好了。 他睡着了吧。我道了晚安,然后回来了。 我在听歌,也差不多该睡了。 如果今天科尔温睡得好,那我也不会睡得差。他是我意识深处真实存在的 总之,祝你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