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我生待明日,万事皆蹉跎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翌翌戊戌空几许,蘧蘧寡鳏摇消去
大概是年终的一个仪式,新桃换旧符时留下的习惯。
来时不问往时事,今日不闻昔日人。反过来这一句话也是通用的,往时不问来时事,昔日不闻今日人,变迁见得多了,感慨反倒少了,过于稳重过于习以为常,对记忆中的联系疏离了,更不密切了。好的变坏,坏的变好,亲近的疏远了,疏远的亲近了,也并不是信宿命论的那一套,但是还是对这些偶然性感到仍具意趣。
不信宿命论,但是也开始唯心了起来,依然是无神论,但是对冥冥中的一些玄幻也有所察觉,不过也只是从可知论渡到了不可知论中而已。再延伸,不可知,倒也不像皮浪,更不至于陷入虚无,状态倒也良好,保持着一种对未知的敬畏,对神秘的向往,仍有童稚。
大概是怎么样一种童稚?是那种得而复失又失而复得的童稚,是分久必合又合久必分的童稚,一种无知的天真,逐渐产生自我意识的天真,一种复健的预兆,终于在我三观成型稳固又不断改修重筑的过程中完善了自尊的意义,成为了我从唯物过渡到唯心的一块重要基石。
对未知有敬畏,对神秘有向往,剩余对浪漫的憧憬,全权交给不笃信也不怀疑的奇迹,我的意识与第三世界架起了一座隐身的桥梁,等价估量下来颇有一种尼采骆狮婴提议的神韵。
想起旧人小诗里的一句文句:我想和你一起虚度光阴,消磨这精致而苍老的宇宙。当年被精致和苍老惊艳到,心动且认可着这种观点,觉得旧人浪漫独特,美好而逸趣横生,今日记忆模糊中打开网页偶然搜来这句话,果非老熟人独创,尬笑两声只能作罢。有的东西说是人想得太美好,不如说是它表现得太美好,包装得太美好,我被包裹在美好的假意中,直到真相被戳破的那一天来到。真假掺半,未考证的不准备再考证,当它们全是真的罢了。
但是即便是虚假也是有意义的(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它让我向往一种真正的美好,真实的而有活力,精力充沛又对万物好奇的,不知天高地厚,天马行空而又想象力丰富,既是伟大空想家也是入门行动者,乐观开朗,仿佛没有做不到的事,又有小私心。
不会告诉别人但愿意告诉我的私心,对你开诚布公渗透感情的私心。除了乐趣以外,在我们的灵魂上建立了更深层的羁绊,与吸引无关,但又比吸引强烈——对自我的完善:(始终强调的)在你的身上我感受到了完整的我自己。那时我们的乐趣吸引我们的注意,投身其中便觉颇为愉悦,但是它仍是理智的,理性的,我们理性地热衷于某种事物,所以我们成为了伙伴,你一言我一语交流着。但是那是可以人皆共有的,除此之外仍存有不理性甚至可以说十分感性的东西,就像你妈打你不讲道理,任性的,坚定的,不顾后果的,甚至不必说出口的,承诺和约定。
羁绊,不仅是玩伴。完善了你我的同时,去消磨这宇宙。像新生儿一般永葆纯真,像骑士一样永远斗志昂扬,像教徒一样笃定浪漫与奇遇。
这是我始终坚定,并且始终在接近的,一层一层地修缮,蜕变,量与质的飞跃,仍在完善着,也绝对不会调转方向的愿景。
二十岁这年我遇到了三十二岁的身体里心脏却与我同龄的他,我还显得稚嫩点,他老成一点;他谨慎一点,我大胆一点。比起他我更类似于克拉丽瑟,但是拒绝别人建立联系的克拉丽瑟却让我远观尊重她的意愿而不近去亵玩,于是我的笔名就用了他的名字,乌尔里希,乌里,乌洛,我们有共同的尝试,共同的期待,共同的忧虑与困况。不早不晚,不迟不赶。
穆齐尔意义于我甚至同重于当年的K,就像我一开始握起笔的缘由。那是我十四未满十五的光年,青涩得不行,无知又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当信仰倒塌,认知坍缩(no music no drawing no relationship no mercy, nor conservation),迫切需要从某种形式上得到救赎。“被否定的,复杂的,不被怜悯的,不受同情的,遭致颠覆与破坏的。也想通过记录梳理出规律,找出因果所以然。”
左边是小仲马的茶花女,右边是卡夫卡的变形记。
在K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我的眼睛。殊不知那就是我迄今为止的生命中最意义非凡的转折:十四岁那年无意作出的挑选,却成为我一生无悔的重大决定。
不敢肯定的渐渐肯定,不够清晰的渐渐清晰,折断了手脚的兔子长出了鸭蹼与鱼鳍。如见证着神迹,那仪式结束后不会再有人保有讶异。K的意义无法取代,但是王位上的人仍变成了极乐桃源的创始者,此之前我未曾想到有亡者竟会是我的盟友,一见如故的亲近:简析原因,于我而言灾荒时候的白面馒头也依然不会比富裕时期的山珍海味更好吃,也许它有救命的价值,某层面不公平,但是对优劣的评审始终是公正的。这个举例放在此处是大同小异的,只不过K是山珍,我可能更喜欢穆的海味一些。K把城堡的门向我打开,芥川先生说我看得明白他的画,以及那些年因为初遇而惊艳过的房间,茨威格或是萨特,加缪或是托尔斯泰,贝克特或是麦克唐纳,种种种种,感受他们的色泽与风味,巧不可阶,乐在其中。踱步而偶聚,斟酌过后甚至开始搭建起自己的房间,直至忽有一日无意被引荐到了穆的身边。如果说K是我恩如泰山的指导老师,穆就是我的前世今生。
我想完成我们未竟的浪漫,我会实现我们共赴的预言,你幽静美丽的乌托邦,山峰的洞口通往另一个玄妙国度,越尽崎岖,攀罢陡峭,直到人们终于发觉它的富饶与繁荣,全新的信仰,全新的体验,他们毫无保留地委身前往那千年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