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义期刊 Vol.3 打开朋友圈看到高中同学Z在预约校庆返校,预约号拿到“2048”,巧合是十年前Z的专业恰好也选择了软工,在文本内补充着没有成为码农也成为不了,但却仍然触动了一下。 对Z的印象是进校时就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燃烧的镁条”,他与我旧日挚友身上有高度接近的特质与特征。有限的了解与印象里这位小孩当年也是奇迹的代言词,同样聪颖的脑子与过目不忘的能力,在校内奇人异士云集的环境内也属其中一员,没有多少运动细胞但能轻松地立定跳三米,背下整本辞典在成语比赛里和另一些背下整本辞典的人类厮杀,校园交际的风云人物,寝室衣柜里偷偷diy了冰箱,一笔漂亮的字,还有什么?也许因为这些背景与经历而自带了现在回看无可厚非的傲慢与骄矜,难免在那些时刻不断想起旧日挚友冒着家长查房的风险在被窝里偷偷跟我发短信,带着自负地自叹无人可匹的高处不胜寒之感。也许是那些相似的活泼好动或古灵精怪,对新奇事物的反应迅速与兴味盎然,他们本身所带有的生命力的特殊色彩让我对他也像对挚友一般有了类似的滤镜:我期盼看到他们的生命力势不可挡地璀璨绽放。没有完全卷入应试风格的处于最后转型期的母校,高一时仍然被班主任带着做了种种户外拓展与课外阅读,分科后情况便急转直下,班主任换成了一位视社达与优绩为唯一自我实现真谛的古板教师,学生们就带着最后懵懂的善意与天真,与这个与青少年天性格格不入的环境氛围麻木地磨合,而这种麻木统一地作用在所有人身上,它不仅使命运看不见的棍棒落在不擅长的下位者身上,也以蜜糖外型的砒霜一层层包裹在了擅长游戏规则的上位者身上,积极的反馈带来的不仅是成就感,更是根深蒂固地洗脑与控制,当然不能说这是仅仅某一位师长的功劳,而是整个应试教育的环境,整个使人悲哀的教育体制,整个毁人不倦的社会价值观,正在让悲剧发生在所有不足够幸运者身上。 另一位高中同学也相继发了朋友圈,配上了十多年前站在讲台上给同学们解题的照片,配文是这么多年后工作性质还是和当年解数学题差不多,只是变成了解决芯片的逻辑问题。一面为他感到高兴的同时一面想起旧日记忆里他解题时在严谨推理后的喜悦与激情,可以拥有成就感,但只是成就感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背后支撑所有跑动(无论是跑向成就感还是贡献,还是使人满足的其他条件)的性格中的底色,幸运者就是恰巧没有被这个病态定性了一切的环境吞噬掉灵魂的人们。 有一次我跟K说,如果空想一个平行世界改革教育体制,我希望所有学生可以在完成义务教育后就可以直接开始工作,甚至最后阶段的义务教育就主要是让学生们在各种性质的工作中实习,根据他们的状态进行分析打分,然后学生们在毕业后可以根据自己已有的认知尝试各种各样的工作与工位,在有需要的时候进行相应专业的深造,而非像现如今的体制一样,中考后接着高考,高考后接着大学,除了基础学科外对职业规划一无所知的同时,根据自己的高考成绩选择所谓“好就业”的热门行业,除了好就业外,学生并不能对就业本身有更清晰的认知。聪颖敏捷的头脑很重要,良好自制的习惯很重要,日复一日的深耕很重要,这些要素都是“把事情做好”的关键之一,但只是把事情做好就足够了吗?你可以把事情做得很漂亮,你可以得到诸多来自外部的赞誉和认可,你可以得到无数人想要而不可得的成就,但你唯独无法欺骗自己的灵魂。 韧性,是重要的,也是悲哀的,多少人凭着自身的韧性去维护那个扎根在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分泌神经毒素的社会价值观,什么样的工种,什么样的工资,什么样的知名度或体面程度,我并非反对俗世列入参考项的目标本身,而是反对有毒的价值本身。如果一个人无法实现自己的天性,甚至要被迫压抑自己的天性在所谓的事业里自我异化,我不愿理解它的合理性,甚至对这些人而言,谋生往往也仅仅只是托辞与借口。K说在前辈同事P的身上好像看到了自己没有改变的固执己见的未来,P也是技术出身,但在同一领域上折磨折腾了十余年后还是转向了销售,成为所谓技术出身型销售,而与此同时他既看不起非技术出身的销售同事,又对着研发固执己见地要求着技术上难以实现的种种暴论。K说很多时候感觉P的失控几乎不可理喻,情绪崩溃的节点总是出人意料,得罪同事的同时也在被各大客户纷纷拉黑,而这简直是销售的大忌。同样技术出身,K在研发岗坚守了四年后终于有机会转向PM的职能岗(当然这一过程除了机遇外,也需要很多勇气,冲动,甚至push),但多多少少还会在看不清未来走势的情况下被沉没成本所捆绑,但P的处境绝对是K不想滑入的。对于类似情景,我一直很难抱有太多同理心试图如此理解:P的处境也是大众处境,35岁后转岗也好在还有工作,还能因为所谓技术背景优势当上管理层,成为今天这样也没有很糟糕。但在我看来这已经是有机会做出选择里的最下策:所以即便只是安慰也很难说出口,落到这种境地,完全是自找的凄惨——没有选择的悲剧是无法身处契合本心的情景而不得不在平庸中得过且过,而有选择的悲剧是出卖本心并对自我损毁的错误认知紧抓不放,也不愿放弃任何往日高光或侥幸希望。 于是回到开篇所提,看到Z的发言后心里难免感到难过,当然脱离不了对故友滤镜重合的依赖,被视为天之骄子几乎一路畅通无阻的少年,即便发挥失常也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和专业选择权,自然而然地报上了某知名高校的热门工科专业,只是学年末临时抱抱佛脚也能拿到奖学金,比赛出了成绩,保研也异常顺利,直至毕业考入银行,过起寻常日子,什么东西仿佛戛然而止了。依旧是一份体面工作,一份良好待遇,早早组建了家庭,时光稳定如故。我没有资格去替任何人感觉悲哀,——我从来既非优秀者,也非幸运者,唯独对自我足够固执。我自然愿意为所有幸运者的幸福喝彩,但却始终无法对种种刻意迫害异化精神的价值观共情三分,连绵了一整个世纪的时代暴政洪流正在摧毁所有不幸者的生命力,与此捆绑形影不离的麻木或痛苦之外仍然存在第三种选择,那就是不要使得生命熄灭,并使自我与之抗争。 2026-09-22 NULL
无意义期刊 Vol.2 命途 Anna所言是:I call my dead lover in his grave. 图景仿佛是她附身贴在坟前痛哭,她始终呼唤他,以求他的回应。但我的图景是什么呢,同样是棺木,却没有哭泣,我的敬拜与其隔着一段距离,并无等待的焦灼,也无不确信的悲哀,我只是知道主会在需要我时发出指令,但我并不为被需要的那个瞬间存在,而是因主本身所存在,始终作为忠实奴仆的身份俯伏在此,于祂而言,我是一种缄默又沉寂的动物,而这便是祂创造我赋予我的使命:“我的主就躺在这具棺木里面”。 路的尽头又拓出新的道路,这是始料未及的,那突破极限的第四种存在,却被第三种殊途同归的悲哀意外地孵化出来,空无的王座上坐下了一位性别不明的神人,牠的长发被周围高低不一却不失秩序的节点纷纷托起,拉达冈,玛丽卡,一体两面的阴阳与重归混沌的太极,这神人正是我自己。正如上文所言,重负与神恩从未是属于我的使命,我始终走在不屈的犹大的路上,当他领受神赐的假死从血田里乍醒,这位蛰居坟茔久矣的王正去往他将前往的乐邦。 片尾 遥远古老的场景,可以这样说二十年前的流光吗,我们循着楼梯把手一层层向下,我正拉着你飞速沉入我的潜意识里。地底深处是光明一片,没有人群熙攘,只有你我二人,它上升我见闻。 有的时候感觉到缺乏注视,对话的意义就不存在,无论是缺乏来自他者的注视,还是缺乏对他者的注视,当浏览祂的昔日言语,亲近而易读,这易读是否是我的错觉?无从验证。渴望对话,止息于渴望,大抵是因为我们都有自己的溪流要溯源而去,无从交谈,并不愿在他者伸出橄榄枝前寄出邮件,对虚渺处几近不存在的回音与错愕感到绝望,而自我蒙蔽又恰是从来难以做到之事,恐怕这就是常常选择掐断表达的缘由。 感受,不被看到但却曾未停止表达的感受,也许作为某种不易读的方言被埋没,汹涌地抑止,动机是什么,海浪掀起时渴望拍上一块礁石以绽放,但若礁石不存在,它就是在虚空中殆灭,我为了避免它的殆灭,在每一次满溢时刻扣紧瓶口,直至这容器渐小,渐碎,也许是在等待另一种熄灭,是否足以熄灭只能等待验证的那一天来到,到那天我将不再拥有感受。我若成为犹格索托斯的囚徒,我将成为犹格索托斯的傀儡。睁开了眼就难以闭上眼,但我追悼懵懂愚昧的旧日,义无反顾地向未验证的奇迹献身的每一次出征,那才是活着的感受。怀有活着的感受却并未拥有活着的真相,但真相与感受难道是不可兼得的吗?新的征程便是在安置了感同身受的狂热后探索新的结合,而我已经在这么做了,只为探寻那正确的道路使狂热回归而求索,不再使之仅仅存续于未曾实现的对乌托邦的憧憬与寄托中,我相信惟有依靠活着的真实才能使活着的感受永存。 读祂的旧日比读自己的旧笔记更亲近,但每一次都忘记上一次的亲近体验,仿佛每一次都是全新的初识,是否是感受的更新换代已不得而知,旧日像房檐顶的阴影落到我的膝盖上。 2026-07-20 NULL
无意义期刊 Vol.1 《重负与神恩》 刚合上去年底出的译本决定放弃,首页推了四月刚出的新译本,粗略地翻了几页,感到想看下去,试图把从zlib上传的老译本翻出来跟笔记对照着看,从已读合集里点了移出书架,返回没有看到,才后知后觉移出书架是删除。又打开很久没有再打开过的notion去找当时下下来的笔记备份,很多句还是看着出神。23年的十月,勾下来一句: 25岁,早已到了同青少年时代彻底告别的时候了…… 原来已经过去了三年,但对自我的感受仍旧弥漫。三年以来的身体状况让我感到没有进展,像停滞了整整三年。但这停滞也并非完全,只是提前做了弥留之际的工作,并对是日有了更清晰的预言。什么时候会不再感到沉重?我在试着在反复中释然。这一段仿佛是为今日所铺垫的书摘: 通过每种感觉,去感受宇宙。是欢乐还是痛苦,这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一位久别重逢的亲爱者握住自己的手,他握得紧并握痛了又有什么关系? 一种痛苦欲绝的程度。但是在这之后,平静来临。若极度的痛苦再次来临,平静随后也来临。这痛苦的程度本身,要是我们知道的话,成为对平静的期待,因此,它并不切断同世界的接触。 Eventually it becomes more about acceptance. 试图在幻想的故事里寻找落点,情节与情结都愈发完整,用旋律与歌词去烙印羊皮卷。理解其中的每一位也好像成为过其中的每一位,当然,一切都只是个体意志的分身,而意志总是追溯更多的响应,响应天命。起初我以为自己的底色同L一致,却发现只是被吸引。像L一样抉择,并非向往,更多是对人道的致敬,我永远无法怀有同等鲜明的动机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曾经看MK的救助记录,他的言辞比生灵给我留下更深印象,L的存在就像这样的存在。海鸟一前一后在暗沉黄昏的桥上滑行,渐远渐近又渐远,MK说喜欢看鸟飞,我却看不到鸟本身,但依然喜欢他的话语与关注,像他喜欢鸟一样喜欢他,像他喜欢鸟一样被L吸引,于是我录制下视频。 成为他们的拥趸,侍卫或走狗,被人类驯服,或多或少。但我也有自己的荒原,总是在格格不入的拙劣模仿中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想起。于是随着故事走向终局,Y的个性底色却和我的意志毫无障碍地融解在同一片水潭之中了。被打动,被驯服,去异邦成为他们的战士与将领,在君王的欢心中察觉到因身处他乡而无法被缝合的伤,最终无法再克制自我压抑的本能造成了对人道的重创。他摧毁自己也想要留在她的身旁,她因为接收了他而掘开了一片栖居的故土,在这里从始至终都孕育着底色一致的花。被粉碎后成为另一个自己,被粉碎后他们反倒融合。被粉碎后故事就没有了继续的必要,我在结局中获得了活着的启发。 而类似的意象其实早在很多旧片段里就有过铺垫,阿波罗和达芙妮的融合,奥西里斯和伊西丝的融合,浮士德与海伦的融合,《爱欲之死》里引用过那句“让自我在对方中死去才能重生”。关系,联结,在其中融解自身也融解对方,所谓神圣联姻的意义就是使自身于此间置之死地而后生,个体在联结中得以崭新,彼此成就新生,双方的材料只用作祭典的场地。欣赏的单向性是独奏的祭祀,在不影响另一个体独立性的情况下有限地消解自身,毕竟是主动地摄入,吸收受到主观性的限制;但爱是双向的合奏,爱使消解的阈值被突破,彼此在共舞的烈焰中浴火重生,随后又彼此独立。不同于世俗的定义,爱没有边界,爱也许具有残暴或强迫的性质,也有宽和而温润的性质,它本质是蜕变;但无效的冲动只会促成纯粹的暴力,蜕变的动机陷入了对抗的桎梏,即便没有非追逐蜕变不可的必要性,却仍不妨说,多数时刻欣赏依然是更优选:它有绝对的独立与自由权。 蜕变,欣赏或爱所促成,这种联结是单方或双方的涅槃终端,在彼此照见并消融于新生的时刻:召唤和响应是同一个动作的两半,确认使你我存在,爱使双方因彼此从虚空中降临。不回应的雕像也使皮格马利翁蜕变。任何人都有爱的动机与动力源…… 2026-04-20 NU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