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心理学的理论与实践▪演讲摘录 2022年11月24日 分析心理学的理论与实践▪演讲摘录 1>反教条主义: 「我们比较确定的一点是,病态的事物也以和灵感类似的方式出现,所以我们需要在这里画上一条分界线。如果你们是精神病学家,而我向你们呈现一个特定的案例,之后你们很可能会说,这个当事人是一个疯子。但是出于以上的原因,我不会立刻说这个人是疯子;只要他还能以某种方式解释自己的行为,能让我认为,能够和他进行沟通,那么我就不会说这个人是疯子。事实上,疯癫是一个非常相对性的概念。比方说,当一个黑人做出某种行为,我们会说,「这个人疯了」,因为白人不会有这样的行为举止。一个黑人做这样的事情是可以预料的,但白人做这件事,就成了难以预料了。所以说,疯癫是一个社会性概念;我们运用社会性的约束和定义,来区分精神失常。」 2>神经症的引发原因与疗愈措施: a. 引发原因:原型压抑 「原型意象的投射并不是什么新发现。事实上,它们必须被投射,否则它们会淹没一个人的意识。问题纯粹是,我们必须要以一种合理的形式,来承载这些原型意象的投射。」 b. 治疗改革:原型革新 「大多数人已经无法再通过这些传统的象征符号,表达他们的非个人价值。 因此他们必须寻找一种个人的方法,使他们的非个人意象得到某种给定的塑形。他们必须维持这种形式,必须以这种特别的方式继续生活,否则病人精神的基本功能会被解离,之后他会陷入神经症,迷失方向,并且陷入自我矛盾。但如果他可以物化(objectify)非个人意象,并和这个具象保持联系,他就能和最重大的心理功能保持连结,而这部分功能,在意识的萌芽阶段,一直是由宗教信仰所照料的。」 c. 原型补充:激活 「或许有些特质属于祖先,只是被以情结的形式埋在心中,但它们有自己的生命,却从未被吸收到个体的生命中,之后由于未知的原因,这些情结被激活,从无意识包围的沉默中走出来,开始主导整个心理。」 d. 个人案例:原型冲突的不和谐补充 「无意识并非完全与意识相对,它与意识的不同之处在于它的非理性。我们不能从意识演绎出无意识。无意识自身也会去平衡,就像意识一样。当我们遇到像莎乐美一样的夸张形象时,我们在无意识中会有一个补偿性的形象。如果只有莎乐美这样一个邪恶的形象,意识就需要建立屏障以控制这个形象,即形成一种夸大的、狂热的道德态度。但我没有这种夸大的道德态度,因此我认为以利亚补偿了莎乐美。当以利亚告诉我他总是和莎乐美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他这么说几乎是在亵渎上帝,我有一种跳入残酷又充满鲜血的氛围中的感觉。」 3>外倾必然:环境决定选材 「我所讲的视野范围是我的行动范围,我的影响范围取决于我的行动范围。这便构成我的面具,但当我主动行动的时候,我的活动也只有在你接收的时候才作用到你身上,我的出现得益于你,我不能独自完成。换句话说,由于我对你的影响和你对我的影响,我在自己周围制造了一个壳,我们将之称为人格面具。事实上,壳的存在并非是有意的欺骗,只是由于关系系统导致我永远无法摆脱客体对我的影响。只要你生活在世界中,你就离不开人格面具。你可能会说,「我不想这样,也不想要人格面具」,但你抛弃这一个人格面具,就会带上另外一个,当然,除非你生活在珠穆朗玛峰上。你只能通过自己对别人的影响来了解自己是谁。你通过这样的方式创造自己的人格,意识也是如此。」 4>敲响警钟:科学主义的蚕食 「西方人不需要更多地压过自然,无论是外在自然,还是内在本性。在这两方面,他们都已经有了几乎压倒性的优势。西方人所缺乏的是:他们要自觉地认识到,和外在自然、内在本性比起来,他们都是卑微的。他们必须认识到,他们不能为所欲为。如果意识不到这一点,那么他们的本性就会毁了他们。他们不知道,他们自己的灵魂正以一种自杀式的方式在反抗他们。」 5>原型是先验性的精神『器官』 「比较宗教学和神话学当中具有诸多这样的原型,梦和精神错乱的心理学中也如此。在这些鲜活的意象表达和其试图表达的观念之间有着惊人的一致性,虽然你可能认为人类心灵超越时空,具有巨大的相似性,但是这种一致性还是经常会让你觉得:这是一段从远古而来的、最狂放的心灵旅程。实际上,原型的幻想形式(fantasy-forms)在不同时空中都是自发产生的,根本没有任何直接传播的踪迹可循。心灵具有结构化特点,这在不同的文化中都有着惊人的一致性(就像身体的一致性一样)。因此也可以说,原型就是前理性心灵(pre-rational psyche)的「器官」。它们都传承于起初无有任何具体内容的形式和观念。这些具体内容只是出现在个体生活中,个人的体验在这些精确的形式中得以体现。」 「因为正如人体的器官一样,它并非仅仅是一些不同的、被动的物质团块,而是动力的、功能性的综合体,器官本身即非常重要;原型也如此,它如同心灵的器官一样,是具有动力性、本能性的综合体,进而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决定了心灵的活动。这也是为什么我将其称为无意识的主导因素(dominants of the unconscious)。这种由普遍存在的、具有动力性的形式构成的无意识心灵的层面,我称之为集体无意识。 据我所知,个体并不会具有出生前或者前胚胎记忆,但是其中无疑存在着在世代间延续的原型。原型没有具体内容,因为个体最初没有任何经验。只有在具有个体经验时,这些才会进入意识层面,形式才得以显现。」 个人笔记 1>理性主义的区分 如果人带着评判的目光尝试要去摘清它,就已经开始变成亵渎它,触及本质不是倚靠言语而仅仅只能仰仗体验,拆解言灵之时即为坠入污浊之际,实现严丝合缝地浸融于层峦叠嶂的规章仪式里:不可言说其背后深意的举止之谜,当你践行时就已在见证神迹。 以及由精准定性联想而命名它背后唯一成因是「西瓜」没有任何意义,还有人会发现苹果桃子李子梨,时代性的传统或是时代性的研究,在下一位传统或研究者手上就又被推翻,而它究竟会生成什么的可能性是叠加的,发现的一颗星宿背后意指着这一片将会有群星,被唤醒的,被激发的,无法被概括的自发存在的,并非是为了病态地避免做出行动,而本身就是已有的「愿景」爆发性地释放,「愿景」所联系的身后的意象通往古老的部落文明,通往人类存在之前就存在而存在后会逐渐补充愈发丰满的「一种预设」。而其中之一的力证就是:如果人类的灵魂/内核/本质(无论你要怎么概述它)是虚无/空洞/零(无论你要怎么概述它),那么人类历史就不应该延伸出各种千姿百态的文明。过去的宗教文明统称这种「预设」叫神,过去之人都能察觉到的现代文明更不应该未能察觉到,哪怕是谦逊地承认它的未知,而非因为科学的崛起仅仅去享受击碎过往文明不合理外壳的优越,就忘记了自身对于尚未揭晓巨大谜题的无能与无力。一旦强调一项主旨的全能,就容易步进停滞乃至倒退的深渊。 2>原型『器官』的应用案例:莎乐美 一开始作者的立意也许只是想抨击一种特定的邪恶,但抨击邪恶本身是难以阐述的,必须给它赋予一个具象的形体,但一旦给一种属性赋予形体,它就必然掺杂其他的个人偏见/倾向等等的杂质,莎乐美之所以作为一名巫女的刽子手形象出现是有多重原因的,即便人以理性只能出于偶发的契机去倒推出自身的其他私心。于是我意识到当自己举例子的时候第一反应也会下意识地举「具体形象」的例子,构造一个人,一件物,一桩事,无法纯粹地以事物本身解释本身,与此同时我意识到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认识世界形态的人类的本能,如何认知数理化,如何认知政史地,以及等等等等,被人类赋名为「理智」「理性」的东西,那种因果也是被虚假地构建起来的,火和热也许没有必然联系,冰和冷也许也没有必然联系,人认为它们有关系并坚信自身的这种认为是一种「理智」,实际上那些通过所谓类比共同点认识世界的习性也许只是作为人的本能,就像蜂类做蜂巢,蛛类结蛛网一般,一类纯粹的本能。 就像为什么如同约定俗成一般在梦中显现的固定的原型现象或方位等等,为什么下雨的意象带着一种释放,为什么拉马努金把公式都归功于他的女性神明在梦中的指引,人通用于日常的认识模式是一种既定的「基因」,一种『器官』功能,这一迹象也并不罕见神秘,就像蜂房几何形状完美的六面体一样是蜂类通用的天赋(天赋作为中性词),当人类以为某项事物是人类的创造时,实际上只作为以人类有限的认知功能做出的拓展,某种意义上的宿命论:人所做之事都是人所能够做出的,一种纯粹的在有限地带来回上下跨越刷新的阶梯。以人类视角去认知世界的行为被人类概括成伟岸之举——蜂群会为它们的蜂房自豪而感到自己无所不能吗?也许这种有限的无所不能的体验也正作为无伤大雅不需诟病的生命需求之一。 『器官』的激活时间至少可以追溯到从神话开始的时代(神话的开启即伴随着人类意识文明的开启),那种具像化的阐述就至此应运而生了,更纯粹更直接,这正是人类的本能之一(蜂筑巢蛛结网)。本能的精神『器官』。 Conclusion: 在这一体验中几乎是立即意识到了为什么抽象概念的基督或者佛在传教过程中有了具象具体的「人」的形象。也许「道」的无形只是出于一种幸运的巧合。 并且开始理解:当人说基督/佛/道是什么的时候,那它们就不是什么。但当自己这样提心吊胆给出结论的时候又觉得是不是不够谨慎或者会不会是一种误判。以及一些意外发现,不仅是炼丹和算卦,还有《山海经》,以及东方远古细分到体系都出现矛盾的神话合集,意外之喜也正是,它越矛盾,越奇异,也就越纯粹。 3>感受或情结的特殊意义 人所目即的超不出体验,特殊意义只在材料的应用与表现,最初感受和最优感受才由此显得重要。什么奠基情结,先天或后天,蓝图怎么铺展,无非是作画,千奇百怪千变万化,哪一个敢说是不变的铁律?传统或伦理都是狂妄的,轻信的,轻浮的,不值得留恋却可以发挥价值的。歌颂之物不在于其内核,仅仅在于于己特殊的体验本身:强调它的至高无上绝世无双之感,也仅仅是出于个人。哪一区域被激活,蜂拥而至的原型需求:于是就想起过往对《河的第三条岸》的解读:真理的摇晃——你背叛不了自己向往体验的本心,至少无法接受不向往体验的实现,抗拒索取与寻求本身,都是出于当下既定的本能,扭曲会导致神经症:自我戕害的部分,它闪烁着。 2022-11-24 研修笔记
荒野生存▪反叛的吸引 2022年11月1日 荒野生存▪反叛的吸引 支撑我立足于半山腰、立足于世界的,不过是插进冰层几厘米的两根铬钼合金长钉。我爬得越高,就越感到自如。当你开始攀登一座颇有难度的山峰,尤其是独自攀登时,你会觉得脚下的深渊一直在把你往下拽。克服这种恐慌的心态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你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放松。虚空会让你产生幻听,让你紧张,让你动作犹豫、笨拙、不流畅,但是当你继续往上爬,就会渐渐习惯这种感觉,习惯危险的状态,你开始信任自己的手脚和头脑,开始信任自己的控制能力。 相较于其他探险主题的小说,例如《触及巅峰》或《进入空气稀薄地带》,《荒野生存》的风格基调显得更平静,也更社会化,不似前者一般花费绝大多数篇幅描绘惊险刺激令人提心吊胆的探险旅途,相反插入多线叙事,倒叙的开头,从亚历山大的死亡开始,用部分笔墨简单描述麦坎德利斯的旅途经过,再插叙入其他探险者的事迹与评价,插入麦坎德利斯的家庭成员的事迹与评价,甚至再加入了作者个人惊险的攀岩经历。荒野生存的标题,但文本内容不限于荒野生存的纪录,全面又不带批判地展现,像他者借由这次荒野事故的事迹撰写出中立视角的回忆录,不知晓的部分不杜撰,不确切的地方不论断。 麦坎德利斯对“自然”、“纯洁”或“真理”的概念有着近乎偏执的情结,他抱怨现代文明的利欲熏心,抱怨现代人丢失本心。他对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敏感,不愿亏欠他人,不愿依赖他人,也不愿在友好界限以内同他人发展出更深刻的联结。超级流浪汉带着他中意的作品去阿拉斯加朝圣,比如说梭罗的《瓦尔登湖》,或者罗伯特波西格的《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向往自然与原野的人总坚信抵达他们心目中的圣地就会产生最自然最纯洁的生命真理,不为复杂的现代社会中虚与委蛇的利益所限制,不为财富世俗蒙蔽双眼,不为人际琐事所牵绊,自然仿佛总能让向往原初生命的朝圣者们跃出这些冗杂的限制,跃出那限制后便可回到梭罗所居的朴实的瓦尔登湖桃源。尚未真正进入社会的麦坎对父母婚姻中的不合感到大受打击,麦坎自身前往荒野的背后推力不仅出于对本真的向往,也出于对家庭权威的反叛,他可以原谅崇拜的托尔斯泰的处处留情却无法原谅让他崇拜之情破灭的父亲的出轨。很难说不是家庭创伤带来的打击把他从对人际羁绊的联结需求中推离出来,麦坎销毁了自己所有的身份证件社保凭证,甚至也一并放弃了联络最亲密的小妹妹卡利。为了践行那种下定决心的反叛,放下家庭的同时,也放下全部紧密联结的可能。 麦坎以自己鲜活的生命力与向往自然的热血影响了前往阿拉斯加途中遇到的孤独的老鳏夫弗朗兹,老人的生平三两句在文中轻轻带过,弗朗兹在遇到麦坎之前已然收养过十四个孩子。当麦坎出现在他身边时: 弗朗兹内心的父爱本能被麦坎德利斯点燃了,他无法忘记这个年轻人,这个只说他的名字是亚历克斯却不愿意透露姓氏的年轻人,这个来自西弗吉尼亚州的年轻人,这个礼貌、友善、整洁的年轻人。 一老一少二人相互陪伴了很长一段时间,麦坎告诉弗朗兹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并且向老人游说到劝诫他放弃当下安定的生活搬出公寓,老人对年轻人的观点不置可否,直到二人分别后不久麦坎离世。弗朗兹接到了麦坎最后一封来信,这最后一封信改变了老人的生活节奏,“弗朗兹把家具和大部分家当锁进储物柜,买了一辆吉姆西拖车,装上床铺和露营装备,搬出他的公寓,到城外的大自然里生活。”在沙漠里居住下来的弗朗兹“日复一日,等待着他年轻朋友的归来”。等待最终落了空,老人得知了青年的死讯,大受打击的弗朗兹为之放弃了一辈子的信仰成为无神论者。在青年离别前老人曾鼓起勇气提议让麦坎成为自己的孙子,对家庭联结仍抗拒的麦坎不自在,却回答他:等我从阿拉斯加回来以后再说吧。 本书的作者写到: (麦坎德利斯)再次避开了人情、友情这些亲密的压迫,甩掉了由此带来的复杂的情感包袱。他已经逃离了家庭幽闭的束缚,也成功地同简•伯雷斯和韦恩•韦斯特伯格保持着亲近而又合理的距离,在他们对他的感情达到一定程度前悄然抽身离开,就像他毫无痛苦地从弗朗兹的生命里离开一样”,但麦坎在弗朗兹做出提议时却没有一如寻常般断然拒绝,家庭纽带的阴影让他选择反叛,但跨年的情谊却真实可靠,弗朗兹没有等到麦坎的思考,也无法再等到那个遥远的答案,麦坎给弗朗兹的信里写到:“罗纳德,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也很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希望这次分别没有让你过于伤心。下次再见到你,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如果我能顺利从阿拉斯加回来,一定会继续给你写信的。” 麦坎的短暂出现就是如此影响了弗朗兹所剩无几的余生,老人的后续书中也未再提及。 而没有按传统的结构去撰写这本人物传记的笔者乔恩插入了自身的经历,看似与麦坎无关,却有着某种同样反叛的呼应: 和麦坎德利斯一样,我对身边具有权势的男性有着复杂的情愫,一方面是难以遏制的愤怒,另一方面则是情不自禁的取悦。 严苛的家教下,乔恩也对父亲的精英教育要求表现出激进的反叛,没有如其所愿成为社会精英的自己成为一名把全部激情又投入于登山事业中的流浪汉。 他向我灌输:如果不能赢,那就是失败。作为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他的话,完全按照他期望的样子做。因此,不久以后,当一个隐瞒了很久的家庭秘密曝光时,我开始意识到,父亲每天强迫我们做到完美,但他自己本身并不完美,他在我心中的权威形象彻底垮塌了。我无法对此泰然处之,极度愤怒。事实证明,他不过也只是一个凡人,而且是个极其丑陋的凡人,这让我无法原谅。 不难联想到麦坎对父亲的憎恶,也许这也是为何乔恩选材麦坎的经历出版书目的缘由。险些丧命魔指峰的乔恩做出了这样的自我检讨: 当你年轻时,你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你想要的东西就是你该得到的东西,当你十分渴望某件东西时,就有天经地义的权利得到它。和麦坎德利斯一样,我决定启程前往阿拉斯加时,只是一个误把激情当成智慧的毛头小子,凭借模糊不清的逻辑行动。我原以为攀登魔指峰能解决我生活中的全部问题,结果,它什么都没有解决。但是,我很幸运地意识到,山峰并不能承载梦想,而且,我能活着来和大家分享我的故事。 在乔恩的笔下,《荒野生存》的意指不仅只呈现在明了的标题里,阿拉斯加之死,自然之外,也呈现出一本尽可能不盖棺定论的人物传记,向悲剧发起哀悼的同时,发起另一种隐晦的反思。关于为了反抗父亲权威而报复性般培养起对征服魔指峰的激情,乔恩写道: 另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结果是,他并不知道,他用自己的想象对我的塑造最终还是成功了。他成功地培养了我炽热的雄心,只不过是在一个他没有想到的领域表现出来。他永远也不会了解,魔指峰和医学院其实并没有实质上的区别。 行动,为了自由还是为了反叛,在热血上头的时刻往往是难以分辨的。但即便缺乏真实亟需的纯粹性,热烈的生命依然燃烧着,充满了极富煽动性的感染力。鲁莽的死亡也并不需求某一确切的理由。 2022-11-01 book
Nymphomaniac▪斜向生长的树 2022年10月13日 Nymphomaniac▪斜向生长的树 大陆版本影片名译作《女性瘾者》,含蓄保守的译名,似乎把悲剧与孤独的背后成因都推卸给那个令人同情而无法抗拒的病态的病症中,但也许病态是成立的,病症却不见得成立。五个小时的公映版,电影分为上下两部,乔的人生也上下截断,分水岭是父亲的病逝,纯粹愉悦娱乐至上的信仰至此坍塌了。 《nymphomaniac》的上部着重勾勒“性”,尚不能构成“瘾”,女孩怀着懵懂而稚嫩的探索欲望探索性,那不知为何禁忌却不可提的欲望给自己带去愉悦。但体验中经历到的不止愉悦,穿插在快感历程中,也有过仓促不快的结束,性爱分离的反思,婚姻伦理的谴责,不同的人带来不同的性爱体验,在纯粹生理欲望之外,性带来精神欲念的满足,野兽般的性,温床般的性,爱欲合一的性。当乔最终几乎将要满足于自己灵肉相投的婚姻时,在性爱中她丢失了所有的感觉。 乔向塞林格曼叙述到,父亲逝世时,她湿润了,塞林格曼不置可否。也就是从这一刻起,乔的性欲彻底失衡,在此之前曾肆无忌惮取悦自己的,在分担着父亲濒死前反复发作癔症的绝望,经受着冷漠疏离母亲带来的伤害,乔在父亲病重期间让性爱成为了自我疏导疏解压力的工具,但疏导并未真正奏效,所有的孤寂与压力都被堆叠在性爱的发泄背后,随着欲望在目睹父亲尸体时爆发,乔那根尚可称作正常的生命之弦绷断了。 在前夫杰罗米处,乔索要着某种富有感觉的性爱,她说:填满我的洞。自然是性爱无法填补好的,丈夫表现出了对此的无能,折中的提议是放纵她在外尽情发泄,却又不忍妻子婚外性带来的耻辱感,杰罗米以孩子要挟乔,并在平安夜离开了这个家庭。在乔处,通过性快感去忍耐内心的空洞已进阶发展到了必须经由痛感去忍受的程度。 流言与舆论让乔丢掉了自己的工作,一切都因脱缰的欲望而彻底失控,不慎再度怀孕的乔需要通过心理医生的诊疗才能获批堕胎权,但乔完全不愿依照正规的流程去做,甚至不愿在充裕的候诊时间段填好咨询流程需要的相关信息的表。乔不得不加入性瘾戒除互助小组,小组成员之一的芮妮自述近况中在肮脏煤堆上爆发的欲望,发言羞愧而沉重,她指出这并不能让她的成瘾症状减轻。芮妮一边经受并接受着社会怼性的抨击与丑化,一边为之背上请罪之荆内疚地忏悔失控的性。 在乔发言时她无法读出按照规格临摹的忏悔发言稿,在镜中她仿佛看到幼年对性充满探索欲的天真的自己坐在台下,她撕掉了发言稿,即兴发言一段斥骂了在场成员中的绝大多数人与她们背后所在的立场(让我们尊重乔的想法将片名恢复为即便非常有争议性却是最贴切其本意的片名:《nymphomaniac(女色情狂)》)。 乔烧掉了与己对立的代表着世俗规则的轿车。她决定放弃戒断这本不存在的性瘾,反叛的原因是她察觉到:现代文明的道德准则容不下她,她也容不下现代文明的道德准则。索性加入了仍愿接纳她存在的灰色地带的讨债工作。乔应用自己对人性弱点的敏锐觉察巧妙地清算了无数人的负债。其间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位禁欲多年不曾伤害过任何儿童的恋童癖好者,在乔引出他这个深藏内心的秘密时,他痛哭着请求乔停止叙述,恋童者的道德自守震撼了乔,乔通过性的取悦向他表示至深的歉疚与敬意。 在加入黑社会期间乔还收养了一个让她想起自己过去的少女,却最终被少女和前夫一同实现了报复,在假意枪杀前夫的时刻,经验老成的乔甚至没有打开保险栓。她对塞林格曼说很高兴自己没有成为杀人犯,塞林格曼对她潜意识的点醒也让她对人性之善回复些许信仰,这信仰借助禁欲的恋童者之力,让乔把反叛的焦点转移到了于己的救赎上,背负一具注定艰辛曲折的十字架,遵守戒断的信仰,不再去试图追究背后那无法填补的空洞。 《nymphomaniac》有很多未解的谜题,代表父亲的那棵分叉生长成两截的树,极端疏离冷漠却仍让父亲饱怀深情的母亲,女孩的背叛与报复,乔未解的性欲缺失与反噬一般发作的性痴迷,但正如那棵斜向生长的大树,即便在谜题未解的时刻生长也无法止息,人生总是在一个又一个应对中度过,即便当下与过往相冲突,无论是前一段刚声称自己是nymphomaniac反叛社会的乔伊后一段就决心尽全力以禁欲的反差,还是上一刻承认很高兴没有murder下一刻就果断向试图性侵自己的塞林格曼扣动扳机的反差,人的行为时常缺乏深刻的理论支撑,很多事情都难以在时机成熟前找到那个正确的答案,但生命却无可质疑地通过千奇百怪的行为实现其背后的动机,像那棵一分为二或斜向生长的树木。乔下意识寻求性爱去填补的内心空洞,却在过程中察觉到性欲不受社会容纳而反叛,最后又在震撼与冲击的悲伤中平静下来选择禁欲的道路,每一阶段的动机于生命而言都显得短暂。同时《nymphomaniac》又是一部拍得很满的电影,涵盖了婚姻伦理、性爱观、社会的性耻感、受虐癖、精神创伤、堕胎权等多元视角与议题,每一个观点引发的思考都可细细展开。但于根本而言,《女色情狂》的篇幅本质拍摄的是一部徐徐道来的人物传记,关于一个女孩,一位女性,作为一个个体的成长、反叛、孤独,以及人生颠簸回望至此发出的终极反思与自我救赎。 乔说:it’s the only way I can live it.(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2022-10-13 movie
覆盖回路 2022年4月21日 “熄灭我的眼,我还能看见你,堵住我的耳,我还能听到你,脚没了我还能走向你,嘴没了我还能对你鸣誓,折断我的胳膊,我用心拥抱你,止住我的心,我的脑还跳呢,放火烧我的脑,我以血负载你。” 那些遥远的篇幅,就算仍能流畅地诵出:里尔克的诗,光阴铸造我后,竟也感到乏味。即便仍是喜欢的韵律与译本,唯独那氛围的迷人特征遭受了重度的衰减,不知不觉间开始欣赏那些更恬淡的风景,更温和也更勃发的,哪一种更具有力量——这一问题始终在我的脑中来回抗衡,生命力取决于感触本身,终将倾向于谁?取决于个人先天与后天结合后动态作用的倾向,从不盲目。时过境迁,相较特拉克尔或坡,竟终也更钟情于荷尔德林或聂鲁达,为诗歌添上一层着迷的外观,亦是过去所从未能够料想到的,更清淡而非寡淡的体感,也并非意味着自己的个人风貌就倾向如此,更多地会倾向于那种厚重全面与多样性的丰富意味,也更倾向于宽和地接纳那些简易之中的深厚意义。变化仍然是迅捷至极的,唯一倾向的始终是此刻的倾向。 如若不记录这些变化,我会遗忘这完整的旅程究竟是如何途经的,出于我的开放,广纳所有的触动,我不介意在自己身上出现任何的前后不一,因为那些背后的牵动皆颇有说服意义,我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如此:因为作为个人体验的当事者,我是这一切中唯一在场的既得利益人。从来没有所谓颠覆,只有从一个峰顶跃入另一个峰顶的达成,一条沟壑覆盖掉另一条沟壑。 2022-04-21 希声流淌
阅读随笔 只假作先进地代入某一不涉及自身利益的部分去展示出来,究其根源是为了更好地谋求自身踩人一头的威严与福利罢了。只有动物才会以自身为载体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地去跪伏膜拜乃至争夺这种可笑又无谓的权力,不断应用那些维护强权制的缺乏理性的借口的动物们体内都隐藏着尚未露出獠牙的纳粹,每一个时代都可能出现希特勒。 或许过分真诚地对着对方去称赞一个个体的美丽或肯定某一个体自满的自我物化与物化对方本身就是一种推波助澜般的错误,就像这种美丽的本质是与人无关的,同时它也与己无关。这种对美丽的肯定从不应该有机会去参与于人际关系之间,唯一合理的存在形式是被一个不在局内的旁观者旁观,各自享受那种观赏着投射他人身上的自我去满足自身的自恋需求。 请务必不要认为这种认可便代表着愿意相处,相处的质量永远取决于共同推进的质量,认可只能决定自恋取决的独处的质量。至少我是无法忍受那种打着联结名号共处一室实际上却是在各自独处的关系模版的。想来这也就是那种源于自恋的爱慕从来不会影响我对一个人的判断、主动的相处姿态的原因。用自恋去影响他人本质是很糟糕的事情,往往并非出现在表达者身上,而是出现在接收者身上:他们往往接收到他人对自身特质精准确切唯美甜蜜的描绘与认同后,便被自我蒙蔽一般地产生了亲密,而这种越界的亲密本质其实就是虚假的,只是为了谋求更多的自身福利而诞生的,打着爱意的旗号对对方进行隐蔽的剥削,乃至在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况下要求巩固自身高高在上的权威和力量,他们搞错了爱真正的本质,他们想要的是被贡献,大胆地索要着另一种后天形式与意义上的无私的母亲的贡献与爱,勉强地回馈少量的自以为是自身没有损失的爱却永远做不到真正的平等,就像没有断奶的母子关系之间必然是永不平等的。他们以爱为名进行那种对后天母亲的绑架,无论是坦率直白地呼叫对方为“母亲”还是自愿且乐于身处“父亲”或是其他主导者的地位时,模型都对应着那种畸形母婴关系的还原,但母婴的寄生是为了维护物种的延续与生养,而这种剥削表现在已然成人的巨婴身上时,后天母亲不仅满足着他们贪得无厌的一切欲望,也要满足着他们自觉为母亲世界中心的王者尊严,概括之下的表现大抵为:一边视对方为可以供自己无条件不断剥削的母亲,一边又自得自满于对方顺从地称呼自己为主人。从而演变出一种诡异的逻辑自洽,除非你处处服从我取悦我成为我的后天母亲,否则我便剥夺你继续唤我为父亲为主人的权利——这种畸形的变体之一就如弗洛伊德与荣格之间的关系一般,前者永远自负自傲以王者自居,在不断喝令对方取悦自己的情况下,关系里却永远不会有平等的可能性,表现为一种暴政:一旦不符合自身对他人的剥削预期,便从得不到满足的巨婴形象化身为裁决与审判的王者,将对方打上永世不可翻身的烙印,把对方永久驱逐出自以为划分出的那块神圣领土。在这一刻,他愚昧无知地坚信自己是有那一高贵裁决权的人了,在自己意淫得出的小王国里掌控对他人的生杀大权并且滑稽地表现到了现实之中,这种建立于我高你一层的决裂形式本身就荒唐:因为你不服从我,所以我驱逐你。而一个未断奶未独立未清晰审视过自身在世界上的定位的人永远是意识不到这种行为的荒诞感源自何处的,他们坚信自己是唯一的上帝,搞不清楚课题分离,还是不断尝试把自身意志强加于人,并且坚信所有失败都是源于他人该受那千刀万剐的反抗。所以阿德勒逝世之时,弗洛伊德那一反威严常态表现出的极度低龄化拍手称快的儿童行为,原因无非也就根植于此:他竟然始终没有完成过“自身”与“世界”的分离,以至于对一切忤逆“自身”的客观存在所遭受到的所谓“罪责”都坚信为是一种应得的报应与天谴。 2021-10-08 ess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