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气泡 啤酒罐拉开就喷溅 花瓶受惊就碎片 盒里的仓鼠翻墙就越狱 黑色的猫到门口就尖叫 哥哥跳过东边的河坝就不见 —— 我突然想去看望 于是我赶跑了越狱的猫 安抚了尖叫的仓鼠 吸干了啤酒的碎片 扫净了花瓶的气泡 锁好了门 也走到了河堤 哥哥与我交谈 我们有说有笑 最后啊我让仓鼠往河里一跳 我说这样哥哥就不会寂寞啦 2019-11-03 poetry
去往第九王国▪视文字为神明 与《缓慢的归乡》完全不同,看汉德克的顺序有误。看第一本《缓慢的归乡》时抱着很高的期待,但是在有了一定阅读量的前提下看下来并没有觉得很触动。《缓慢的归乡》描述的是一种状态,从不为人接受的出世重新醒悟到意识到生而为人的权利再次投入到世界中去,这个题材划分于加缪与黑塞之间,属于初学者范畴的主题。这个主题重点是揭示入世的必要性以及一个更高层面的精神需求,并非一如既往像传统道家一样推崇出世即是最高最优选。也许这个主题是不错的,但是因为对此概念已了然于心并没有收获过大的惊喜。 惊喜是《去往第九王国》,打开这一本的时候抱着刷书和一丝侥幸的目的阅读,想要确认是否今年诺奖获主汉德克是否真的不能给我一些值当的阅读体验了,同时因为耶利内克的推荐,思考自己要不要深入感受一下耶利内克可能内心深处向往的简单美好。 第一章撰写主人公的个人经历,提到了老师和一家人尤其是哥哥的存在,提到了个人成长经历的独特性,自闭和内倾让他无意间感知到一缕奇迹——哥哥的笔记本,第二章更是着重描绘出斯洛文尼亚语的美好象征字眼的力量,成为了引人入第九王国的藏宝地图。这本书更像是关于叙述的赞美诗,史诗的开篇,颂歌,而我也切实从中感受到了力量。 是一个双重性力量,首先是关于语言的美好:不是科学严谨的字眼,而是感觉感知的,联想的,被蒙上了一层童话和寓言的色彩,文化从文字启程,在数学物理诞生之前,“Eoae”又被成为朝露时辰,或者厄俄斯时辰,意指黎明。田园牧歌式的描写把人吐弄舌头比喻成像牛一样扫动着尾巴,晴时雨的单词同样意指着青春又血气方刚的少女。 文字游戏把图象从各式各样的情景中联系了起来,结成一片光彩耀人的蛛网,不断地延伸,抖动,朝露在蛛网上泛出色泽动人的光,闪烁着拉出一道道彩虹,并且被推动着,从静止中脱离开,像是在舞蹈,斯洛文尼亚语的多重语义揭示出语言学惊为天人的冰山一角,我们险些就忘了文化的诞生本来就拥有着充满着童话意味的神秘。我们的世界当然是神秘的,人类的联想是无穷又浪漫的,汉德克更是浪漫的,最残忍的灭绝是文字的灭绝,那些浓缩在字母部首里的奇幻象征和意蕴被时空的泥沙填埋,没入未名史册的坟墓,神化和寓言从最诗意的神坛因灭绝而石化,随之灰飞烟灭。汉德克笔下的叙述本身就是一种神迹的再现。 而双重性力量的另一层则是汉德克的激情,或者说他通过人物表达思想的技巧:我被他分享的激情打动了,他深入地投入地描写文字和语言带给他的乐趣和震撼,他表达自己的感悟记录自己的感触,几乎不为动人而作,但是却真诚足以动人。世间最打动人的事物莫过于信仰和信徒。而这本书恰好两者都占据了,因为他的语言如此精确用只言片语描绘出信仰的特写镜头外同样满拥无意识的童稚与诗意,不可遮挡地散发出澎湃的魅力,汉德克对语言文字的激情让我想到了同样令人折服居于文字世界的另一人,博尔赫斯。单本书而言,二者对文字之信仰浪漫虔诚几乎并列而无人出其右无人骈其肩。 2019-10-31 book
浪漫 看来我对浪漫 也没有感冒到那种程度 也不算 其实还是感冒的 但是不感冒既浪漫 又要时而表现出凉薄的人 怎么的 浪漫的人已经开始习惯 不断表示出自己凉薄 有的为了自保 有的为了彰显个性 有的只是别扭 有的靠凉薄反衬自己微不足道的浪漫 可我想看到那种特别特别天真的浪漫 没有凉薄的 可能倔强的 但是总体而言 仍是色香味俱全的 2019-10-26 poetry
爱情与诗意 你勾起我的爱情 爱情又推动了我的诗意 啊 所以你就是我的诗意 我想把爱情赠予你 但也想把爱情赠予她 赠予他们 很多人 因为我不唯一地被勾起了 浪漫的兴致 噫嘘嚱 渣男哉 渣男哉—— 好在我拥有无限份爱情 却并不向往恋爱 呜呼 乐享情欲与诗意的同时 也保全了众生 2019-10-12 poetry
赔率榜与文学启蒙 昨天诺奖名单出来了,赔率榜似乎中国作家残雪上榜,是多年前听过的名字,当年听其自诩“当代卡夫卡”便怀着一肚子的不屑远离。到了今天自己不再是那么偏激的信徒,但是虔诚程度未改半分,放下偏见借阅了几本来观摩。 残雪没有卡夫卡的逻辑性,也许是因为不了解残雪个人经历的缘故,相比残雪,卡夫卡的东西没有过于隐晦的象征,主要是有一说一,物化感觉,直观表达。里尔克的诗歌中的象征稍微隐晦,但是绝大多数仍在常识范围内。残雪的作品看不出其主题性,不知是否只是想用笔触成功表达出一种没有逻辑性的混乱感。 在豆瓣上查翻残雪的短篇集作品,其中一个书评大意为,残雪笔下的人物没有一个必然的个性准则,说变就变,没有一些显而易见的推动节点。对于此观点持认可态度。(还是说她比较注重身份关系赋予的意义?像女儿或者母亲的形象,不得而知。) 除此之外看了残雪的《灵魂的城堡》中对于卡夫卡短篇的解读篇目,解读过程中残雪倾向于给所有的形象赋予一个象征化的意义名词,其中提及频率最高的是“艺术”。我不反对将自己喜爱的作家的作品解读出自己个性指向的意义,但是这种蕴含不具有普遍意义。至少在阅读之前要接受这位作者的多个名词寓意,才能理解对方想表达的意义。但是如果主要是通过想象力和感受写作所谓真正不需要寻求意义的“纯文学”作品的话,不需要解读出很多意义。只用看其笔下有特定寓意的对象在文中发生的故事就可以了,并且不一定需要符合常理逻辑。 卡夫卡的笔触都是从世间常物中提取出来的对象、发展和一套逻辑,表现主义更好地让他指出逻辑所在,具象化形象,在没有办法直接理解抽象逻辑的文学时代,用具象化的形象把逻辑流畅解读;如果残雪主要写作目的是艺术和发展纯艺术,她的出发点就已经跟卡夫卡的点很不一样了。 阅读部分篇幅后的大致感受如上。 我没有认为纯文学写作有什么不好,甚至不认为精神猎奇是一种难以接受的风潮。但是追求猛戳我精神G点的东西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不由得又回想起自己文学启蒙的开始。 当青年意识到虚无的压迫感时,起初是冲着解脱去,冲着求知去,冲着解惑去,在阅读卡夫卡时我仍然是如此期待的,卡夫卡也没有推动我任何自甘堕落的想法。远远相反,他的文字却给我指引出一条明亮不已的方向。几乎是瞬发的,在我拿起书本的瞬间我便读懂了。 但是青年仍是青年,没有经验地面对虚无,最终注定只能意识到自己不过只是束手无策的泛泛之辈,已为败寇。最终,在精神状态生不如死的景况下我屈服了,屈服了便向着颓败的东西去,在求生欲濒临垮塌时寻求着自毁的理由。 可我多么幸运当我向着颓败而去,却总察觉到其中的光芒,而那光芒也牵引着我。 我唯一认可的写作精神猎奇追求极致感受的是塞缪尔,而后只为自我感动与哗众取宠相关的写作者不计其数。读罢《莫菲》和《莫洛伊》后,自己沉湎徘徊于此很久,最重要的是青年总是难以放下他的执念或过去(也是终于到了今日才逐渐捋清因果跳脱出死循环)。放弃求生的时候,我的感受正在荒废,正在退化,而贝克特的文作毫无疑问是一针强效兴奋剂,更快地坏死我的神经系统的同时,用最后的震烁给我吊唁。我曾多么坚定这世间没有意义,没有感触,也没有美。 于是我向着愈发阴暗的地带前去,《西线无战事》,《香水》,《铁皮鼓》,《立体几何》,种种,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缘由趋之若鹜。 之所以说我幸运是因为事情往往没有那么顺利,那些暗黑的幕布掀开,我总是被牵引,反思血性战争的无知,反思罪恶反噬的丑陋,反思荒诞无稽的可鄙,最终却意外生出了美的花来。 大概是从萨拉凯恩开始受到巨大的冲击,或是《夏日里的最后一天》珍妮温和的一瞥。 我始终从众所周知的极恶名单中被对爱与美的渴望震慑,正是在绝望的反衬下,希望显得那么耀眼明亮。关于爱,关于美,关于斗争,关于反抗,关于审视而非埋怨,淬灭苦难的渴求。 绝非作假的主题内核,甚至拥有饱满的人文关怀和丰沛感情,在迷失而进退维谷的处境中发出呼吁或呐喊,反衬那生命的惊艳盛放,或在逻辑与理性的抒发下,向着无解谜题义无反顾地前仆后继。有的人写作绝非是为了在毁灭中作最后的自我取悦。那些向上的不屈的力量仍是熠熠生辉璀璨发光,像无价之钻石一样剔亮晶莹无暇通透。 我发觉那是美的,哪怕是在毁灭之中,向阳而生的生命却吸引了全部的视线,毫不逊色地将黑暗或无望,虚缈或悲怆,死死碾压。 那初见时的震慑感仍留在我的脊柱上顺着颈椎的第一块椎骨往下直穿透最后一节尾骨发出一阵阵通电似的酥麻与战栗,我歌颂着某一种人人都具有的力量并且日复一日憧憬着它被发扬光大。也许是卡夫卡委婉的友好暗喻予我以启示,或者说人类天性便是强大如此。 2019-10-11 ess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