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二) 2024年12月16日 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你是我最触手可及不用培养刻意训练的习惯,我知道我在盲里走路,在盲里除了不可见外并不真正受影响,你是盲里的光,你照亮,赋予更鲜活的五感以加深确认,让我从光源里清澈地确认作为更明晰直观的形貌,如同百分百纯氧一般清晰的映像,除了偏移于对抗外我不再受任何偏移所扰,只要我不对抗,只要我足够坚韧,这里就一直呈现出这般澄澈的地境。连通让事物因而立即做出反应,带有肉身依赖之本能的鲜活,哪怕仍取决于心的清朗,不仅仅只在盲里意志明朗地知晓一切发生。一切意味着适宜而壮大的显化,互动随即生发出适宜土壤里应对一切的流淌。通过设想这验证,通过设想这确认,饱含弃绝瑜伽精髓的投入风向,是不畏惧,是巧妙借力的觉悟与勇气,是敲击,是全新的自省与天启,是一遍又一遍的自我督促,让我清醒,抱持圣光般坚决。造就所有根茎欲望在土壤里明目张胆决然连接的显化,光芒四射不见杂质任何。 2024-12-16 希声流淌
三位一体 2024年12月10日 《浮士德》与《神曲》的对仗,都是从低到高,降落与上升,明媚得多的命名为两场悲剧,阴仄而引起恐慌的反倒命名了三场喜剧,同样的情感外倾者,不同的二位辅助,足以看出高度一致的落点,意外在于更早时期的但丁与维吉尔的关系和洽超越了浮士德与梅菲斯特,这理性浓缩的象征也未发起更强势的对立,它淡然地以鬼魂亡灵自居,淡然地从但丁脚下分出引导实践的倒影,淡然地指出自身与贝雅特丽齐相互排斥的特性,却始终不回避这一体两面的真理。不仇视任何一方,也不荣耀任何一方,任何刻意都是意志虚妄的自觉顶替,但不应是,三位一体的统一,在共处一室的融合中揭示。今日的梦身处混沌之地,餐桌上三把利器用于选择以自卫,挑选了匕首后被劝服放下,转而拿起了短锈的迷你裁纸刀,原因是过于保险的防备心会助长不必要的攻击,利刃应仅仅作用于必要之物,从猫眼处向外窥视,是虎视眈眈的末日猎手各自左右潜伏,妄图拉开门把趁其不备清剿,却被抵住门险些受击,费了气力拉上门。那就是没有准备好,这是意志的本能,是理性的本能,也是核心期望的本能,三者协同作用的结果,而意志可调控,意志是联合的纽结,是失衡的根因,也是平衡节制的唯一途径,当一切平衡,拉开门,异兽已从人型异变成了粘结一团的巨大肉块,裁纸刀发挥作用,带着原始的惧怕又坚定不屈地把两块肉团从粘结处割开,从这一层走向下一层,看到一具悬挂的尸块,将割下的肉块提起,划破它的面部后一同悬挂起,再往下一层,不同的幽魂擦肩而过,如同从地狱突出重围再渡往炼狱的净化,已经到达落地的最后一层,走出居民楼,是明亮的环境,中秋后有了烧纸与招魂的习俗,阴风阵阵搅起漩涡,四处是声响,进楼前拦住了险些跟随而入的孩童幽魂,俯身问他的姓名,再赋予他新的姓名,男孩说我应请他一顿饭,一颗糖,随后醒来。 贝雅特丽齐祂引导,维吉尔祂指导,意志居于其中使联结,不飘摇,不偏移,不擅作主张,不迷失,在绵延不绝的河流中,在全知之主的指向里,一叶扁舟为纽带的联合,毅然决然地泠然孑行。 2024-12-10 希声流淌
好人难寻▪推向极限的观测 2024年11月20日 好人难寻▪推向极限的观测 上一位我愿意用精准去形容其笔力的作家是卡夫卡,与颓废荒诞挂钩甚少,甚至远远相反,卡夫卡将哲理、思辨与论点浓缩到一个极典型的架空场景中,突出的仅剩富有最大冲击的冲突点与信息本身,简约节省,主次分明,切中肯綮又戛然而止。奥康纳同样拥有精准的能力,与卡夫卡不同,她不急于寻找方案与出路,建构更精密的空间,更多时刻仅仅只作为无言的观测者,目睹这界限如何被”推向神秘的极限“。再与麦克尤恩成名的短篇集相比,同是晦暗的色泽,各自强调的落笔点却不同,在《最初的爱情,最后的仪式》里,麦克尤恩的文段里有着追求纯粹文艺的暴烈美感,它可以不带内涵,可以局于表面,可以尽情揭示字里行间的隐喻或玩转文字游戏,一切是为文艺本身服务,奥康纳非也,她着笔的阴郁皆有所指,而非单单服务于文艺。 如同《恶之花》一般,对文艺的偏好读者皆有个人见解,奥康纳的风格带有独树一帜的特征色彩与个人情结,与自身紧密相连的宗教背景、地域环境以及接连不断的伤病都奠基了她个性化的小说创作风格,偏爱者更偏爱,无感者也只能作罢。没有共通的情结或激情,迈过了青少年时代也曾狂热追逐过的暗黑文学时期,我成为了后者的一员,但奥康纳仍然让我欣赏,以她的理念而非她的著作。在她本人亲笔的代序中她记述道: 从根本上说,所有小说家都是现实的探求者和描绘者,但是每个小说家的现实主义将取决于他对现实的终极境界的看法。从18世纪开始,随后各个年代的流行精神已越来越趋向于认为生命的疾病和神秘终将在人类的科技进步面前解体。一种信仰仍然变得强烈,尽管正是因为这些科技进步,这可能是人类面临灭绝的第一代人。如果小说家迎合这种精神,如果他相信人的行为由心理构成、经济地位或一些其他的决定性因素预先决定的,那么他首先关注的是:精确复制与人最为直接相关的事物,以及他感觉到的能够控制他命运的自然力量。这样的作家会创造出一种伟大的悲剧性的自然主义,因为凭借他对自己观察到的事物的那份责任,他有可能超越自己的狭隘视野。 ……他将我们看作一种创造性秩序中的生灵,而我们对这种秩序的规律可以自由回应,那么,只有当他穿透事物表面进入一种神秘经验本身,他才能对他看到的表面事物产生兴趣。他这种类型的小说会一直将自己的界限推向神秘的极限,因为对这种小说家来说,只有当足够的动机、心理承受能力和各种决心都被耗尽,小说达到一定的深度,才能获得意义。这样的作家会感兴趣于我们不理解的东西,胜于我们理解的东西。他会感兴趣于潜在可能性,胜于概率。他会感兴趣于被迫迎接邪恶与优雅的人物,超越自我信念展开行动的人物——无论他们是否清楚地知道那起作用与否。在现代人的头脑中,这种人物和他的创造者的典型是堂吉诃德,持矛冲向本不存在的存在。 奥康纳的写作毫无疑问遵循了她所提出的“精确复制与人最为直接相关的事物,以及他感觉到的能够控制他命运的自然力量”的理念,和自己虔诚的宗教信仰一般,文学写作成为一种感召仪式,强大而无形的力量牵引她的敏锐,把捕捉到的神秘经验还原到文学化的架构场景中,奥康纳重新诠释文学的前路,她同时记录到: ……我认为作家最初投入创作的动力来自于文学更胜于生活。当有很多作家都在采用同样的熟语,都在远望或多或少相同的社会场景时,那么,每个作家就不得不比以往更加小心,以免在已经被做得接近完美的事情上出纰漏。在我们中间单单是福克纳(Faulkner)的出现,对于我们就有巨大的影响,作家必须在能与不能做之间做出取舍。没有人想让自己的骡车与迪克西(Dixie)呼啸而来高级快车处于同一条轨道上。 ……这种深入将是穿过熟悉的黑暗,进入一个世界,就像福音书中被治愈的盲人那样,他看见人们像树一样,但在行走。这是幻象的开始,我感觉我们在南方必须至少尝试着去理解这个幻象,如果我们想对充满活力的南方文学的生命延续有所贡献的话。我遗憾地想到,20年后,南方作家也许还在写穿灰色法兰绒制服的人物,可能已经没有能力去认清,这些绅士和我们现在所写的人物相比,甚至更加残缺畸形。我不愿意想到南方作家曲意迎合才能够使疲倦的读者满意的那一天。 在文学风潮内踊跃的写作者往往难以避开对文艺极致体感的临摹与致敬,福克纳前再有爱伦坡或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作者为了加深文艺的震撼,文学慢慢变成同质化的工具,从丰满走向单一,仅仅为了满足某种寻欢作乐的感官享受而存在,文学的内蕴因此变得狭窄,精神也在科技发展时代趋于钝感与麻木,当精神的含义被科技压缩,如同一种自食苦果的诅咒。在如此庞大而几乎裹挟每一个写作者并入迷途的文艺狂热思潮里,奥康纳坚守了自己踽踽独行的表里如一,她未有因而滥待她独到的精准,没有任何刻意的曲意逢迎或讨好取悦,没有任何手到擒来的暴烈的炫技,如同她的代序,作品如一,当文字连句成段,她始终忠于自己。 2024-11-20 book
狮子与绵羊 2024年11月20日 她说,就像狮子与绵羊,同胞就像狮子与绵羊,是特性而非关系,绵羊执行从不令祖先失望,狮子才可肆意妄为地乖张。克拉丽瑟总是对的,当我与兄弟在云南村寨里自在地野蛮生长时,在最小的妹妹的光环庇护下,祖辈给我们赦免。再次去到云南,领悟到的是与古镇全然不同的地域气质,古镇的装帧是和蔼的,讨好的,在这桃源般的村寨里,环境却是原生的,自发的,绿地青葱排布却并不拥挤,植株与大树也并不覆盖可见的全部天地,它们足够杂乱无章又足够井然有序,在空隙与空隙间,是足以让人自由呼吸的空气,蘑菇外形般的地堡,鲜艳的房檐色彩,我与兄弟被允许在这个地方野蛮生长,祖辈高抬贵手,一切归功于妹妹。 妹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鬈发,苍白的面颊,目光总似凝神屏息却始终越过眼前之物,她足够健康,足够强壮,足够沉默地秉行,她是顶梁柱,话语是空无,围绕她诞生了这间房屋,也诞生了在此庇护下生长的我们,就像海洋一般,我们从这里流出去,成为千奇百怪的河川,沿着不同的无法被理智解构的轨迹奔涌,向外释放,妹妹就是这间房屋中心,她成为海洋中心,我们为海洋而战,与外部交融或发起斗争,但性质并无二般。 海洋总是无言的承载者,海洋总是庇佑又孕育一切,海洋支撑一切事物的成立,也主宰一切的衰亡与破败,河川将要去向何方,祖辈仅仅只成为发号施令的象征,是妹妹决定这一切,无形的血脉之线拴着我们的骨血,她凝视我时,空洞的目光穿过我,我看到她坐在世界之巅的王座上,她如同缪斯又如同维纳斯,她如同酒神而我们是任她驯服的奴仆,当然不仅是如此,身份并非能成为关系。她握紧创造与毁灭的权杖,却不需指点,神力已被分散灌送到所有傀儡身上,我终看到那空洞所指:无所畏惧的神性,不评判,不损毁,在妹妹的瞳孔中有一切预言般的答案,当我们每迈出正确一步,答案就揭晓准确一段,步履痕迹写满的是我们的臣服,权杖的芒刺在羊皮卷上划出鲜红的笔画,扣紧我们血肉的链锁如同关节,联合使我们形神一体,难道我看向她的瞳孔时就不是空洞了吗,是一样的,在我们视线紧锁的焦点里存在着我们心有灵犀的共知。在所有的狂野与静谧中,在所有的乖张与凝视中,一切都在彼此的心领神会中被授予共识,我们只是沿着预言的痕迹走,预言的痕迹只是紧随我们,当一切不越轨,不偏离,妹妹啊,我们书写下的仅仅只是一代宗族的史书,全部时代的圣经。 2024-11-20 novel
内特拉姆▪不一样的天空 2024年11月18日 内特拉姆▪不一样的天空 在文章开头需要强调的是,相对真实事件,电影进行了极大的文艺改编,文章仅仅基于影视内容进行分析,无论是原型自小的暴力倾向和对动物的虐待,都在影片中进行了相当程度的美化,成为了对猫狗的耐心与对亲友的在意。但即便如此,从电影观感本身出发,同样是无差别屠杀,小丑成为哥谭某种对抗权贵不公的精神象征,内特拉姆饱受唾弃。19年版的小丑大获好评,看似没有直接施予暴行的社会如何用冷漠把最普通的底层人逼成罪犯,24年续集口碑收获滑铁卢,马丁的处境与亚瑟无异。 孤独 爱伦坡 著 曹明伦 译 从童年时起我就一直与别人 不一样——我看待世间的事情 与众不同——我从来就不能 从一个寻常的春天获得激情—— 我从不曾从这同一个源泉 得到忧伤——我也不能呼唤 我的心为这同一韵调开怀—— 而我爱的一切——我独自去爱—— 于是——在我的童年——在我的 风雨人生的黎明——我获得, 从每一种善良与邪恶的深处, 那种神秘:它仍然把我束缚—— 从湍湍急流,或粼粼飞泉—— 从山顶那血红的峭壁之巅—— 从那轮绕着我旋转的太阳 当沐浴着它秋日里的金光—— 从横空闪动的银线飞火 当它从我身旁一闪而过—— 从狂飘暴雨,从霹雳雷霆—— 从在我眼里千变万化的积云 (当整个天空一片湛蓝) 它变成魔鬼在我眼前—— 底层中的底层人,无背景,无关系,打出生便有认知障碍与智力缺陷,无法给出令人满意的回答,当被火烧伤后采访片段仍无悔改之意,母亲因儿子走失痛哭时却只因赢得游戏发出大笑,因差异而闻名街坊,因差异饱受欺凌,成人后为了获得友谊任孩子们用鞭炮戏弄无法对危机有所反应的自己,又因缺乏危机意识而导致车祸让自己重伤的同时又令忘年交的挚友丧命,对一切无法理解的母亲越来越麻木而不得不任麻木麻痹自己接受现实,母亲在冰冷不解的注视里却怀有对儿子无法放弃的爱,正是因为爱得无助而不解,反而让言语变成了固化创伤的箭,母亲带有质疑的蔑视态度掂量着马丁与海伦的友情,父亲质问母亲“为什么你总是要激一下呢,你把他逼到边缘了(why do you always have to push it? You pushed it to the edge)”,马丁走时说道:I hate living here。 开头马丁从孩子堆里被分开回到车上按喇叭发泄,哪怕是耐心温柔无限的父亲也仅仅只是制止他并带些粗暴地质问他“你有什么毛病(what is wrong with you)”,而失去发泄手段又无知于其他出口,被制止的压抑无从释放,痛苦不会凋零,只会日益累积。许多事情他难以给出令人满意的反应,但对许多事情他又并非是全然的无知,听母亲的话找点事做,按时吃药,知道父母爱自己,知道自己爱父母,知道自己寻找真正的关怀,尊重与友谊。一切总是事与愿违,事故带走了海伦,不遵守约定的经销商卖掉了父亲的房子,失去寄托而遭受精神重击的父亲从此一蹶不振,马丁宽慰无果后殴打并逼迫父亲振作起来,在一旁关注了全程的母亲一言不发。随后是父亲的自杀,穿着不适的马丁再一次听了母亲的话被禁止送丧。体验着每一种沉重感受却因无法被理解而更加压抑,不断累积的压抑让马丁一步步走向更深的绝望。父亲走后有一段张力很强的母子对话戏,捡起了未完成的好莱坞之行后马丁给母亲带了礼物,母子二人开始了对话,母亲询问儿子是否想念父亲,马丁给出否定的回答,她似乎接受了这是答案,却忽略了儿子为了父母夙愿独自去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好莱坞并录下录像,也无法知晓归来后马丁独自观看录像时了无生气的颓废,如同常人无法理解马丁一样,母亲无法理解否定背后的真相,马丁也如母亲无法理解自己一般,理解不了为何母亲伤心却未曾哭泣。 在影视化的处理中,比起用反社会去定义马丁,不如用自闭症去定义马丁,难以自发地培育出与常人相当的认知,但并不代表着他无法体会到共同的对爱,尊重与友善的向往,不同寻常的表达,无论是向寻常对待自己的友人送出枪械作为示好的礼物,还是为了让父亲振作带着钱袋冲去海湾要求把房子购回。偏见与暴行被揭清,仍然不是马丁能像小丑一样成为一个反霸凌大众符号的原因,喜悦的复仇,触底反弹的痛快,宣泄与释放,除了无助地依赖于混沌暴动所能给予对抗现实的宽慰外,理解这一切的前提是认可。处境是否被看到,需求是否被读懂,哪怕掰开揉碎讲得再明白,不认可依旧是寻常,关键虽在于价值是否能够被理解,但没有真正的换位思考,也没有真正的设身处地,人终究忠于立场,共情建立在哪怕是相似处境的类推上。但除去情感因素外,理性仍是必须,影视从屠杀案的原型改编里提取出了全新的道德论题,在暴行发生前,如何避免小恶的累积栽培出大恶——如何扼制这本能的对无法理解之物的霸凌? 2024-11-18 mov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