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解炼金术

春琴抄▪各自为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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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6日

春琴抄▪各自为政

谷崎笔下对女性客体进行神化的倾向,在他的诸多作品里都有表达,但更多是对人性关系的写作意愿,使每个个体都以孤立自主的形态在有效场景中融洽结合起来。主体性明确的角色不仅是男性的温井,也是盲女的春琴。二人立场明确,或主仆,或师徒,没有人光明正大地违背自身身份职责,与《戏梦巴黎》中的双胞胎相比,伊莎贝拉和提奥要扮演的三者合一或各自分离的角色都是因为无法置世俗的限制于不顾,一旦限制解除后,便敞开自我投向内心深处所期望的彼岸怀抱,但在谷崎的作品里,不同人认领的角色都是符合自我本心期待,春琴的跋扈高贵,温井的恭良谦卑,作品中并没有过多着色于春琴的心理描述,温井所承担的作为春琴仆从与弟子的角色,全是为了以被神化的春琴形象为核心,展开自己以此为主题作画的人生蓝图,无论是爱屋及乌学艺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天赋,还是事事以小姐为先尽心尽力地侍奉,温井自我意识的种子以此为机遇萌发。而向来跋扈众人围绕的春琴选择温井而非他者作为自己身边常伴的对象,也不仅仅是出于温井侍奉的周道,借温井打发时间取悦,更重要的是察觉到了温井因侍奉自己而起的学艺决心,这成了二人真正缔结联结的正式登门槛。对春琴而言,众人的侍奉是因为自己的地位,无论是作为师承春松检校的得意门生与琴艺大家,还是以美貌和盲眼的神秘感闻名的富家闺秀,身份是一切理所应当的最基本保障,而这些身份是客观的,不需要决心就可以示忠心,但温井的决心却根植于自身主观,与自己本来此处当学徒的动机截然不同,因为春琴的所有客观条件让温井得以神化赋予春琴这一个体全然特殊的意义,而这片执着恳切却从未声张冒犯过边界的赤子之心因温井的自学暴露而被春琴注意到,从二人缔结师徒关系的那天起,温井真正被“加冕”,二人的联结在一幅以世俗关系为锚点的画作上正式展开。

而这份联结仍然是以孤立的个体为节点的,春琴要温井的存在证明自己高贵完美的天人印记,温井要春琴的存在作为自身的使命,即便已有事实上的肌肤之亲,因目盲而生出自尊自强个性的春琴咬死不认账地说着轻蔑温井地位的话语,而温井也毫无犹豫地协助她完整这一套说辞,只有这样两个人的自我实现才能毫不受损地维持下去。直至毁容事件发生,春琴得以吐露出自己的真心话语:“我宁愿让别人看到我现在的这副丑样,也不能让你看到”。温井戳瞎自己的双目以求春琴安心,即便出于受挫与感动,春琴已不再坚持过去拒绝成婚的自尊心,但对此避之不提的人却同样还是温井:“……他的视野里,只有过去的记忆。倘若春琴因遭灾而改变了性格,那么她就不再是春琴了。佐助的脑海里永远是那个骄傲的春琴。”温井失明后提到:“世人都以失明为不幸。可是我自己失明后,不但没有这种感觉,恰恰相反,觉得这世界仿佛变成了极乐净土,仿佛只有我和师傅两个人住在莲花座上似的。……”因为事故失去了骄傲的春琴因祸得福得以领悟更加细腻开悟的琴艺,而失明的佐助也选择了对客观条件的失明,他对信仰的载体进行了无止境的美化,沉浸在自我的信仰叙事中,没有因事实偏差的丝毫脱轨,甚至到了炉火纯青的虔诚程度,即便春琴逝世,自己逝世。二人的关系一直以来看似女强男弱,但自戳双目的温井却有力地驳回了这个观点,在联结本质的底色里,两个人从来都是独立乃至孤立而平等的,而尤其美好的是,春琴并未因自身骄傲破灭就干扰温井的理想,温井也立即做出了最极端也最明智的抉择,失明是他内心圣堡最高的护城河,由此,没有任何事物再有可能动摇他的根基与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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