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男凝之下 2023年2月25日男凝之下▪巴克斯的狂女与女性主义的复仇了解马索克是通过弗洛姆的《爱的艺术》与《逃避自由》中对受虐与虐待关系的批判,弗洛姆认为这种联结本质是出于对分离焦虑的逃避,无论是自己与母体的分离,与跟世界的分离,还是作为个体与他人的分离,受虐者(masochism)与虐待者(sadism)是互相需要的寄生关系,二者的结合形成一个抵御个体贫弱渺小的集体,借由此去体验受虐者依附施虐者或施虐者通过受虐者实现的虚假易碎的强大集合和全能感。马索克的原著描写着以个人经历为蓝本创作的作为受虐者的主人公臣服与被抛弃的隐痛,个人经验把女性身份局限在只想做强大男性的附属品的臆想上,而自身神化女性地位本质是出于自身无法实现男子气概的衰弱个性而渴望依附一位完美女神的个人愿景,原著中的塞弗林寻求身穿象征野性强权裘皮的女神统治和鞭笞像一种交换,作为自身弱小依附的代价,也作为对自身懦弱的惩罚,男性本性的恐弱让自己无法接受被无条件地关怀,如此交换便可没有道德负担地依附在具有神性圣洁完美力量的女神足下。同时马索克发自内心地对女性却往往想依附更强大男性感到无可忍耐的暴怒,为无法占有这位竟不愿成为自己所有物的女神感到无比的心灰意冷,最终这位贫弱却心甘情愿乐在其中扮演男奴的男主人被彻底抛弃,以奴隶无助无能悲叹无法成为女性主人的姿态收场。乐居受虐处境的男性恐弱之余又奢望以弱者姿态统治女神借由畸形行为实现自己的男子气概,却最终屈服于现实的形象在文本中被呈现。恐弱是父权制带来的社会问题,身处弱势地位的却不接受处境又不甘于现状的人通过不当的途径发泄压抑,比如对女性的物化。同名影片却没有照搬原著的情节,波兰斯基将故事改编穿插到一个舞台剧的面试场景中,影片中的编导托马改编了原著的情节,不再有马索克原型的塞弗林苦苦哀求女主人留下却痛失所爱的情节,转而改编成塞弗林找回男子气概拿起手枪的立场转换:从受虐者成为施虐者,并且激发了之前对自己颐指气使女神的内在人格,寻求着自己的羞辱轻蔑与支配,通过对女性的意淫,实现男性力量的回归。并且波兰斯基在男性叙事的剧本中,添加了一位真正现实中的女性——私家侦探“旺达”,进入这场面试。“旺达”化名与剧作中女性同名的话剧演员,实际上从影片的铺垫开始就一直在暗示她的真实身份:报名表上漏登记了自己的报名情况,却在剧场中仅剩下导演一人的时候登门拜访(此时电话在问明情况后巧妙地断线),差点被赶走时忽然让导演又接到了未婚妻的来电,不知经纪人是何人却拿到试镜版之外的完整剧本。电影拍摄剧场中的二人之外,场外没有露面的第三人,恰好是与“旺达”协商着进行这场女性复仇大戏的未婚妻。“旺达”的出场不得托马之意,正如他电话抱怨着:一半演员像妓女,一半演员像女同性恋。有些恶趣味的复仇环节之一是“旺达”登场的轻佻扮相,像极了女同性恋妓女二者形象的结合。托马不断强调剧中旺达的女神身份,“旺达”却执意戴上奴隶象征的SM项圈,戏袍内没有更换的SM皮革套装,同样是从裘皮的原型过渡而来,托马向往旺达的裘皮却无法忍受“旺达”的皮革,这一切都玷污了男性对女神的完美幻想:一个把女神转变成女奴的过程,而非直接去领取一个肤浅浅薄的女奴,前者的征服让托马体验到男性的全能,后者的征服却失去了全能的意味。在试镜过程每一个深入男性意淫的情节中“旺达”总是突兀地打断它,搭配上一些破坏氛围的质疑和反问,让托马丧失兴致又迅速入戏继续配合他表演下去,“旺达”了解男性的癖好,了解他这种受虐虐待兼得的心理需要,她在把控主导权的同时又不断激怒他,把本质有着施虐癖好的托马引诱进入她的陷阱中,反其道而行,扮女相的托马刚好印证了自己在影片开场时的发言:“我来演旺达肯定都比这些女演员演得好,给我一条裙子和一双高跟鞋就可以了”。因为他明白作为施虐者的男性需要受迫害者如何低贱地献出自我与自尊去成为服务于自己的工具。当巧妙设计将托马扎实地捆在布景道具上时,“旺达”摇身一变成为女祭司“卡德摩斯”,撕碎了男扮女装的托马的沉浸在改编剧本意淫中的遮羞布。巴克斯狂女的独舞把气氛推向顶峰,一场审判实现了女性主义的反击,当“卡德摩斯”掌掴不知廉耻的施虐犯时,他说出口的恰好是:旺达,谢谢,女主人,谢谢,女神。一位女神的两面:她既是智慧的维纳斯,又是审判的女祭司。一场试镜,两场演出,《酒神的女祭司》圆满谢幕,结束语是《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的题词:上主惩罚他,把他交到一个女人手中。上主惩罚他,把他交到一个女人手中,为了让他认清现实。2023-02-25 movie
灿烂人生▪自称尼古拉的马提奥 2023年2月15日灿烂人生▪自称尼古拉的马提奥66年夏天,马提奥与尼古拉兄弟二人二人眼睁睁目睹乔珍被警察带走却无法有任何作为,这一事件彻底改写了兄弟二人本可仍然平稳行进下去的生命轨迹。在83年跨向84年的那个寒冬,马提奥在贺年的烟花绽放的灿烂夜空下翻出阳台自杀身亡,十八年时光顷刻间回望有如一瞬而过。马提奥的自杀与他的易燃易碎的个性都成为令人不解的迷思,影片平静地叙事,在人物个性的留白与呼应间蕴藏了太多信息量,无论是乔珍突兀表达自己没有父亲与看到生父的畏惧,还是茱莉亚在最后一个镜头里仍然戴上了习惯的黑色墨镜,留白处从未透露过的直接信息都隐藏在细节里。66年的马提奥,本科就读文学系的长发青年,抗拒着父亲对自己去假期见见挪威女孩的提议,也表现出对父亲的疏离。去医院做义工辅助乔珍的康复,带她去自己常独自散步的地方,带她去最喜欢的图书馆,给乔珍读诗,在非常过激地暴怒于乔珍过马路却不注意路况之后又表现出歉疚,随后更温和地陪女孩相处,给她拍照。内心柔软的人物却有着不相称于形象的暴怒与疏离,当马提奥与女伴同舞时却在不断地避开所有暧昧的可能,别过脸去,当轮到自己独舞时,又发癫一般地仿佛得到了释放。成绩一向优秀的马提奥在学年期末答辩时却无法交出令老师满意的答卷,并且远远相反的是,他所认同的主观答案不被整个权威的教育体系所认同,马提奥没有尝试补救自己的回答,迅速起身带着生平第一个不及格离开了答辩考场。察觉到乔珍的电疗现状后,马提奥连夜带着乔珍逃出了医院,兄弟二人一同将女孩送回了父亲处,马提奥却因无法忍受乔珍父亲的伪善的关怀与推脱看护的责任与与其大打出手。兄弟二人只好尝试将乔珍转移到另一家声誉良好的医院盼望她可以被善待,乔珍却意外被警察带离。在此过程中还有两处细节,一处是马提奥看明白乔珍笔记本上写满自己名字的暗生情愫后僵直良久的沉默,一处是心起波澜地面对着点播机处乔珍无声的告白。但他对这一切却无所适从,女孩对他的吸引强烈,他却无法应对这般的现状。无能为力地目睹女孩被带走,成为了最后一根压垮马提奥的稻草。兄弟在车站处分离,马提奥对尼古拉说:还记得那次考试吗,我的分数是不及格。尼古拉蒙在鼓里,因被抛弃而气愤地问他与这场旅途有何关系,马提奥说,没有关系。随后尼古拉休学完成一路前往挪威的旅途,马提奥辍学入伍。文艺青年柔顺的长发剃成了利落的板寸,在军队里他不参与士兵们的友谊,对马提奥来说,主动入伍意味着约束与承受,基于真实自我无法与世间和洽相处,以绝对的秩序和规则服从组织的发落。生活免去那些无能为力的斗争,遗留下来的答案只有简单干脆的执行。真我不被接受也未曾向外界袒露的秘密仍未完全揭晓。马提奥在入伍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家,他驾车行驶在父母身边目送他们走入楼中,后面的车猛按着喇叭,他没有叫住他们;向兄长愤然表达过会回家,没多久却收到了父亲病重离世的消息,在夜间的公路上开着危险飞驰的轿车,在兄弟的争吵间又流下沉默而悲痛的眼泪。马提奥无法面对至亲家庭无法向兄弟姊妹们开口咽入肚中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在豆瓣友邻的影评中提供了影片宣传资料的片段,透露了那关键却从未在影片里被直接揭晓的留白之外的信息量:「Matteo has a strong sexual ambiguity, a problem with women, but nonetheless he still feels attracted by them. He falls a little for Giorgia (Jasmine Trinca), but is unable to understand her silent love declaration beside the jukebox. He falls a little for Mirella (Maya Sansa), but is unable to return her generosity. 」「Matteo有着一种强烈的性别模糊,在与女性打交道时存在障碍。尽管如此,他仍然会被女性吸引。他有一点喜欢Giorgia,但是却不能理解在点唱机旁她那种缄默的示爱;他也有一点喜欢Mirella,却无法回报她的慷慨付出。」切合了影片开始马提奥具有阴柔魅力的形象,多情而善感的,却不擅于对女性袒露欲望的,那欲望却并非不存在,在申请调岗搬家后,马提奥看向电视中的色情节目,却不自在地想调台,随后又切回频道,女性对他的吸引让他自发地产生欲望,他却无法在真实的女性客体面前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欲望。在那个同性恋尚未被正名的年代,性别模糊的概念更无法被阐述或澄明,当他察觉到乔珍对他的情愫时马提奥是僵直的,当他与米莱拉约会时他是僵直的,情欲相伴而来,他却心怀压力。而马提奥在与米莱拉进一步发展前,为确认自身可以应对两性接触般招来的风仆伴侣是一名跨性别者,当他看向这位女伴随即送给他的项链,恐怕并不是希望送给女友米莱拉,而是留给他自己。与跨性别女伴的相处,如同在一片宁静平和却无法长期维系的安全区域里,看着心灵处境高度近似自我的另一可能性。这也解释了有过给乔珍拍照经历并且继续从事相关工作的马提奥被四处拍摄的米莱拉吸引时,为何自报家门时却报出了最亲密的兄长的名字。而在米莱拉出现在他曾告诉她的图书馆时,脱口而出对她名字的第一个猜测却是与自己姓名音韵无比接近的玛蒂娜。如同加入军队的决定一般,以世界能接受的标准化行为去行事,佯装成兄长的男性模版的模样,去和一位内心世界与自己高度契合的另一个性别的女子相恋。但真实的情感无法越出真实的自我,佯装正常一定会引发不可调和的冲突。马提奥没有按照约定去接女孩下班,女孩调查到他的真实信息一路追问到他值夜班的警局。“你喜欢书是因为你可以随时放下它,但人生不行。”米莱拉这样对马提奥说,马提奥却用生命证实了自己的回答,他同样可以放下自己的人生。但米莱拉误解了书籍于他的意义,书籍于他而言,是在抢修图书馆文献时长官指出“虚度光阴”无法被承认的真实,是马提奥服从一切秩序后唯独一处安放自我的禁地,放下书本面对的是逃避真我的人生,但是真我遍布房间,在那种压抑的束缚中仍时常以暴怒显出挣扎,也曾几乎对外袒露自我,求救的信号如同列车开走前一遍遍唤着尼古拉的名字,如同大姐忿忿离开住所时自己柔软下来的挽回,如同拨出却没有等到回音的两通电话,如同跨年夜站在门口最后的凝视与最后抓起的那颗糖果。当真实无路可走不得不面临冲突,马提奥入伍的选择如同基督受难精神一般主动承受刑罚,自然是一种割裂。最堕落的自虐无非是全身心投入世俗的统一标准,服从一套全面的秩序完整地放弃掉“我”,不再需要直面自我与外界的冲突仿佛跻身入一片短暂的安全,与此同时,这种主动的受难又作为另一种捍卫自我的斗争,仿佛只要当下还在为之受难,真实就仍攥在手中,这种持久对抗的两端正是自我无法实现的绝境对抗为无法实现自我绝境而受刑。后者因前者而起,前者的困境又不会因忽略而消散,无限的角力只取决于生命的韧性,马提奥翻出阳台,漆黑夜幕上灿烂烟花绽放,房间内置满的只有沉默的书。2023-02-15 movie
戏梦巴黎▪互文三重奏 2023年2月2日戏梦巴黎▪互文三重奏:一体,孪生,或分离双胞胎间初次向Mathew暗示的超出手足之情的暧昧的晚安吻,再转向Isabella同样赠予Mathew的晚安吻,熄灭发梢的火,Isabella从孪生世界封闭的黑暗中走向点亮灯光的外部环境,从Theo的一侧走向唯一有“门”的通往外部世界的Mathew一侧,《the dreamers》前情提要的序章至此结束,正式的故事剧情拉开帷幕。如果要一句话总结这个故事的梗概,也许可以总结为三者间彼此拉扯的故事:拥有不同动机不同倾向不同意愿的三者间寻求一种和洽的相处乃至生存模式,故事从Isabella的实验展开:兼顾着融合三者合一的生命,或者说,兼顾着内外世界统一的生命。正如序章就展现出双胞胎间的默契,Theo与父母的矛盾与Isabella与父母间的亲昵,或沉浸在三人的封闭世界内淋雨回家借口全身湿透无法接电话时Theo的侧面表态:与对父母愤恨不满的兄弟所不同的是她无法如同Theo一般忽视乃至仇视他们,Theo所代表的双胞胎间不问世事的乌托邦与父母和Mathew所代表的真实可触的外部世界在直接接触中是水火不容的,但它们各自构成Isabella世界中无可替代的一半,于是为了维系个人世界的稳定和完整,Isabella以自身作为纽带,成为联结Mathew(外)与Theo(内)的中转站。双胞胎间的默契出于知根知底后你即是我我即是你的相互协助,如同他们互为彼此的另一半灵魂一般,Theo属于Isabella的部分毫无异议地协助姐妹进行这个结果未知的实验,如何让Mathew参与?双胞胎间设计引诱,以猜影名的形式向Mathew介绍游戏的规则,借助Mathew迅速响应游戏的这一踏板,Isa与Theo拉拢Mathew一起打破《法外之徒》的奔跑记录,而这成为融合实验正式启动的标志,随着三人在卢浮宫外互相搂抱着庆祝道:“we accept him, one of us”,Mathew毫不知情地步步迈向双胞胎间暗中谋划好的陷阱。对Isa而言,内外世界最大的矛盾在于乱伦禁忌,对Theo的爱满溢之余却无法忤逆父母所代表的现实世界中的道德伦理,在以兄弟的自淫拉开孪生子交媾仪式的序曲后,她与Theo联合诱奸了Mathew,通过Mathew这一媒介的交合亦成为仪式中无比重要的一环,正如结束时Isa看向Theo的眼,Theo确认般地接收Isa处子的血,更耐人寻味的是两次响起的警报,似乎暗示Theo理想的窗外的暴乱,Theo在场佯装毫无波澜却漫无目的地往锅里煎完厨房里所有的鸡蛋,Isa最后的哭泣。对内的仪式仍然无法抹除那些难以下咽的伤痛,在幻想仪式中作秀的双胞胎亦无法割舍最真实的情感表达,即便以异化的方式释放出来,即便它仍未打断实验的推进。在影片中,Theo对Mathew的态度一向鲜明:属于Isa的部分洋溢友好亲昵与热情,属于自身的独立体验又让他无缝切换于那种敌意与仇视,如同对待父母一般的敌意与仇视,正是无法调和的隔断的孪生桃源对开放真实外界的敌意与仇视。最典型一例是在影片中第二次展示的Mathew与Isa交合镜头后,Theo浑身着衣地躺在赤身的Isa旁边,在Isa满足地沉睡于暂时的三合一的内外和谐中时,Theo不留情面地告诉Mathew:“It wasn’t always meant to be the three of us(我们三人不会永远在一起)”,用力侧身面朝Isa沉睡过去。但Mathew的表态却接纳着Isa的实验结果,他尝试向Theo分享手指上的蜂蜜,彬彬有礼地道谢,说道:“You know, for me, you’re like two halves of the same person, now you’ve made me feel like I’m a part of you(对我来说,你们就是同一个人的两部分,现在你们让我感觉我也属于你们的一部分)”。Isa的实验在Mathew处大获成功,但是实验变量有三,无法感受和洽的任意者都拥有着一票否决权,Theo的异议毫无疑问意味着实验被推翻。三人的小餐桌上,Theo上身着漂亮正式的绿丝绒西装,代表着为Isa而维系的表面的和谐,起身却赤裸着下身,代表着自身对Mathew所明目张胆展示的敌对,Theo带回来垃圾回收处翻到的香蕉,Mathew接过它,以剥香蕉的隐喻终结了无法违背实验变量之一的Theo意愿存在的和谐融合的幻象,提出新实验的走向:手指戳进香蕉头部区域,一根完整的香蕉一分为三,掉落在餐桌上,三个人各自领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在Isa的融合实验走向失败后,Mathew的实验预期是导出分离。三人在浴缸中共浴的良辰只有片刻,如同无法永恒维系的幻象,Theo拔掉浴缸的塞子,Isa的月事也在这一关键节点来临,分离的实验有些粗暴地开启——但正如同Mathew响应双胞胎的实验一般,双胞胎也配合着响应Mathew的分离实验。实验从顺利的单独约会开始,Mathew与Isa富有小情趣的共饮互动,电影院后排的拥吻,似乎分离实验一切进展顺利,直至走近商店壁橱的电视,不在场的Theo通过Isa之口再次出现,Isa说道:Theo和我从不看电视,我们是最纯洁的。电视象征着真实的世界,双胞胎的世界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尽兴活在幻想里,这种体验被Isa概括为纯洁,但那纯洁也具有瑕疵,正如他们无法完全地独立于世界,Isa无法迈过乱伦禁忌的世俗门槛,交合仪式中Theo沉默的烟与Isa流下的泪,甚至再往后Isa如同Mathew一般冷笑着对Theo的“我也爱你”说道“that‘s funny”,并非对真实的客观世界全然不晓,如同餐桌上Isa对Mathew说:想象这是国宴,Theo毫不掩饰地拒绝品尝,不知情的Mathew温和地尝试,如同他自以为已融入双胞胎之中,当答案无法在双胞胎中成立时就成为幻象,真正能够将幻象升华成事实的反而是对孪生子的心结一无所知的Mathew。回到家中,镜头给到那双未知闯入者的女人的黑手套,与此同时在前面铺垫了的属于Isa的另一半世界的无数伏笔正式揭晓:那一半构成Isabella完整精神的连通着真实世界的时空。干净整洁温馨的房间,装满小女孩的收藏品,枕头上一左一右摆放代表着Theo和自己的大小玩具小熊,床头柜上父母的房间,以及Isabella坚定表达的“no one’s making love on my bed”。戴着在Theo房间内的女人黑手套的Isa以维纳斯的惊艳扮相出场,她打破了上一句誓言,让Mathew在床上为自己口交,并且交付出了新的台词:“I can’t stop you, I’ve got no arms”。正如整合与分离的实验她都仍可接受,正如她房间所代表的世界与和Theo的“狗窝”所代表的世界无法权衡二者的轻重,一半的自己与另一半的自己,面对整合或分离都无动于衷的妥协,直到影片前段曾出现过的属于双胞胎的《La Mer》再一次在隔壁房间响起,Theo的道别,分离的序曲,尊重Isa意愿的离别。而这告别的旋律刺痛了她,陌生女人的笑声击溃了她,崩溃的Isabella找回了她“遗失”的双臂,拍打着房门,推开了Mathew,以竭尽全力的歇斯底里终止了分离手术的进行。场景回到了三人共处的画面,矛盾却恒在,三人意志各朝一头地相互抗衡,从Theo抗拒的内外合一转向Mathew引导的分离,再回归Isa无法舍弃任一方的整合,若顺势发展在结局最终揭晓前也只会成为无休止的三人拉锯战,Isa紧倚深情表白的Mathew道了晚安,转朝Theo索取forever的承诺,尽可能地维系这一现状是她的愿望,但并非如看上去那般困倦的Theo没有响应,正如矛盾恒在,无法轻易许下违背个人意志的承诺,Theo也不会接受连通外界有Mathew在场的forever。但电影终将迎来比生活更快速的结局,导演安插了父母突如其来的回归,目睹了子女与青年的赤身安睡,先一步醒来的Isa通过桌上留下的支票意识到父母曾在场,世界的稳定轰然倒塌,正如她向Mathew回答过的一般,如若父母发现自己与兄弟间的关系,自己就去自杀,以极端的形式捍卫自身世界的完整,她践行她的原则。拉好煤气管的Isa躺回Mathew与Theo的中间等待悄无声息的死亡,一块红砖砸碎窗户掷入三人的房间。随着Theo与Mathew的惊醒,Isabella收起了自杀用的煤气管道,并哄骗他们煤气泄漏提醒用的二氧化硫是户外飘来的催泪弹的味道。三人冲出家门,规模庞大的示威暴乱展开,幻想的舞台扩大,化作一种伸手即可触的现实,Isa收起了煤气管却完成了在父母世界中的自缢,Theo乘着暴乱的东风再无顾虑地冲向前线,仍站在现实世界中的Mathew无法再挽回已经全身心属于另一剩余世界里的Isabella,双胞胎抛掷出燃烧瓶后紧拥着蜷缩在障碍物后,落寞的Mathew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但这不体面的告别内核并非如表面所见地出于Theo与Mathew的政见不合,Theo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一团无头无尾的激情,如序章点燃的发梢与谢幕扔出的燃烧瓶。矛盾点正如影片中间他的运动同伴埋怨他近来失联无法指望,再如Mathew指出他借Maoism表达激情却安居室内地喝着高档红酒,所谓的政治理想无非只是一片美化后充斥着戏剧性的假象,空有一副无伤大雅却经不起推敲与细看的皮囊,Theo借这一充满矛盾无法自圆其说的理想容器完成一种对现实入侵的更仿真的表演,寻求的仅仅是那戏剧化的激情本身,最后的分别在狂乱激情的表皮下,内核仍是对那无法容忍必定打碎内在幻想的内外合一世界存在的敌视,以及对Isabella不言而喻的独占的爱的拉拢。Isabella是连结二重世界的纽带,左边向内的孪生而封闭的Theo,右侧朝外的开放而真实的Mathew,孪生的一半借激情与纯洁的名义追寻的是爱,闯入者的一半借爱的名义迷恋的却是双胞胎所意指的激情与纯洁。双胞胎以梦想家的姿态坠入现实,Mathew在现实的姿态下遥望着梦想。The dreamers,是成为幻象的人,也是遥望着幻象的人,Isabella的左或右,Theo或Mathew,撰写或参与过童话,都曾成为梦想家。后记三刷《梦想家》,注意到的细节自然较初遇与二刷时多得多,比起最初倾向于一眼惊艳的孪生子也在细细品味后转朝白向我点出的偏心于Mathew的角色。孪生子服务于爱扮演着自欺欺人的幻想,Mathew却对他们的自欺信以为真,如同孪生子间除了爱以外的所有体验都可能是虚假,Mathew融合时的全部体验却唯有真实,正如他不留情面地指出Theo的理想漏洞,也坦率率真地感恩融合的体验,在影片中相较于惊艳开场与收尾的孪生子,细细品味后才察觉出闯入者更难得的赤子之心,唯一统合了内外双重世界的人,不是Isabella,更不是Theo,反倒是Mathew,而这种坦率的统合发人深省。与此同时也不由得由衷反思,初见时觉察到的孪生子的惊艳,究竟是出自那纯粹的动机展现,还是那抢眼却有毒悖论一般的迷狂与热烈?2023-02-02 movie
Nymphomaniac▪斜向生长的树 2022年10月13日Nymphomaniac▪斜向生长的树大陆版本影片名译作《女性瘾者》,含蓄保守的译名,似乎把悲剧与孤独的背后成因都推卸给那个令人同情而无法抗拒的病态的病症中,但也许病态是成立的,病症却不见得成立。五个小时的公映版,电影分为上下两部,乔的人生也上下截断,分水岭是父亲的病逝,纯粹愉悦娱乐至上的信仰至此坍塌了。 《nymphomaniac》的上部着重勾勒“性”,尚不能构成“瘾”,女孩怀着懵懂而稚嫩的探索欲望探索性,那不知为何禁忌却不可提的欲望给自己带去愉悦。但体验中经历到的不止愉悦,穿插在快感历程中,也有过仓促不快的结束,性爱分离的反思,婚姻伦理的谴责,不同的人带来不同的性爱体验,在纯粹生理欲望之外,性带来精神欲念的满足,野兽般的性,温床般的性,爱欲合一的性。当乔最终几乎将要满足于自己灵肉相投的婚姻时,在性爱中她丢失了所有的感觉。 乔向塞林格曼叙述到,父亲逝世时,她湿润了,塞林格曼不置可否。也就是从这一刻起,乔的性欲彻底失衡,在此之前曾肆无忌惮取悦自己的,在分担着父亲濒死前反复发作癔症的绝望,经受着冷漠疏离母亲带来的伤害,乔在父亲病重期间让性爱成为了自我疏导疏解压力的工具,但疏导并未真正奏效,所有的孤寂与压力都被堆叠在性爱的发泄背后,随着欲望在目睹父亲尸体时爆发,乔那根尚可称作正常的生命之弦绷断了。 在前夫杰罗米处,乔索要着某种富有感觉的性爱,她说:填满我的洞。自然是性爱无法填补好的,丈夫表现出了对此的无能,折中的提议是放纵她在外尽情发泄,却又不忍妻子婚外性带来的耻辱感,杰罗米以孩子要挟乔,并在平安夜离开了这个家庭。在乔处,通过性快感去忍耐内心的空洞已进阶发展到了必须经由痛感去忍受的程度。 流言与舆论让乔丢掉了自己的工作,一切都因脱缰的欲望而彻底失控,不慎再度怀孕的乔需要通过心理医生的诊疗才能获批堕胎权,但乔完全不愿依照正规的流程去做,甚至不愿在充裕的候诊时间段填好咨询流程需要的相关信息的表。乔不得不加入性瘾戒除互助小组,小组成员之一的芮妮自述近况中在肮脏煤堆上爆发的欲望,发言羞愧而沉重,她指出这并不能让她的成瘾症状减轻。芮妮一边经受并接受着社会怼性的抨击与丑化,一边为之背上请罪之荆内疚地忏悔失控的性。 在乔发言时她无法读出按照规格临摹的忏悔发言稿,在镜中她仿佛看到幼年对性充满探索欲的天真的自己坐在台下,她撕掉了发言稿,即兴发言一段斥骂了在场成员中的绝大多数人与她们背后所在的立场(让我们尊重乔的想法将片名恢复为即便非常有争议性却是最贴切其本意的片名:《nymphomaniac(女色情狂)》)。 乔烧掉了与己对立的代表着世俗规则的轿车。她决定放弃戒断这本不存在的性瘾,反叛的原因是她察觉到:现代文明的道德准则容不下她,她也容不下现代文明的道德准则。索性加入了仍愿接纳她存在的灰色地带的讨债工作。乔应用自己对人性弱点的敏锐觉察巧妙地清算了无数人的负债。其间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位禁欲多年不曾伤害过任何儿童的恋童癖好者,在乔引出他这个深藏内心的秘密时,他痛哭着请求乔停止叙述,恋童者的道德自守震撼了乔,乔通过性的取悦向他表示至深的歉疚与敬意。 在加入黑社会期间乔还收养了一个让她想起自己过去的少女,却最终被少女和前夫一同实现了报复,在假意枪杀前夫的时刻,经验老成的乔甚至没有打开保险栓。她对塞林格曼说很高兴自己没有成为杀人犯,塞林格曼对她潜意识的点醒也让她对人性之善回复些许信仰,这信仰借助禁欲的恋童者之力,让乔把反叛的焦点转移到了于己的救赎上,背负一具注定艰辛曲折的十字架,遵守戒断的信仰,不再去试图追究背后那无法填补的空洞。《nymphomaniac》有很多未解的谜题,代表父亲的那棵分叉生长成两截的树,极端疏离冷漠却仍让父亲饱怀深情的母亲,女孩的背叛与报复,乔未解的性欲缺失与反噬一般发作的性痴迷,但正如那棵斜向生长的大树,即便在谜题未解的时刻生长也无法止息,人生总是在一个又一个应对中度过,即便当下与过往相冲突,无论是前一段刚声称自己是nymphomaniac反叛社会的乔伊后一段就决心尽全力以禁欲的反差,还是上一刻承认很高兴没有murder下一刻就果断向试图性侵自己的塞林格曼扣动扳机的反差,人的行为时常缺乏深刻的理论支撑,很多事情都难以在时机成熟前找到那个正确的答案,但生命却无可质疑地通过千奇百怪的行为实现其背后的动机,像那棵一分为二或斜向生长的树木。乔下意识寻求性爱去填补的内心空洞,却在过程中察觉到性欲不受社会容纳而反叛,最后又在震撼与冲击的悲伤中平静下来选择禁欲的道路,每一阶段的动机于生命而言都显得短暂。同时《nymphomaniac》又是一部拍得很满的电影,涵盖了婚姻伦理、性爱观、社会的性耻感、受虐癖、精神创伤、堕胎权等多元视角与议题,每一个观点引发的思考都可细细展开。但于根本而言,《女色情狂》的篇幅本质拍摄的是一部徐徐道来的人物传记,关于一个女孩,一位女性,作为一个个体的成长、反叛、孤独,以及人生颠簸回望至此发出的终极反思与自我救赎。 乔说:it’s the only way I can live it.(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2022-10-13 mov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