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思念是要命的。 当你窝在软软的座椅里,把你整个人陷进去的时候,你就会忍不住回忆。 在一个安静的日子里,虚度宝贵的光阴,用时间来作毫无意义的浪费,回忆那些不具有任何效力的记忆。情感潜伏在神经与神经之间,暗流涌动。 像是你永远不可忘记。 你是无法忘记。 对此你毫不意外,闭眼便是一个只有意识浮动的世界。即使睁着眼,也同样。那森林,夜际,自然,晨昏线,绿色,蓝色,白色,溢满眼帘,却无一入心。当思念来袭,如同瘟神缠体,痛苦直至昼夜失眠。 痛苦促使你去怀念,曾经予你深深美好的时日。 今昔又是何年,来年今朝又是如何。 当你陷入思念,你陷入了沉思。 沉思,沉沉的思考,思眠,冬眠。 像是老去好多岁一般。 缠绵。 他舔着嘴唇,像是嘴角的伤口还未痊愈一般。他倒希望那伤口永不痊愈,疼痛会让他感觉那昔如同就在昨日一般。中指指肚轻拂过眉尾,像是昔日之人做过的一般。 肩头的伤也已痊愈。可他同样希望着它永不痊愈。 永不过去。 折磨,缠绵,争执,祸端。依稀浮现眼前的笑颜。 诺言。 他忍不住去想,去想,去想,去想,去想,去想,去想。曾有人一边挽起客厅的窗帘,一边说要换上一套白色的塑料花帘,看着他。 人越是痛苦,越是忍不住向那使自己痛苦的求救,希望它伸出援手,就好像它会救济一般。 它会救济吗? 它会救济吗? 它会救济吗? 不会的傻子,这一句送给某一个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万劫不复的人渣。 他把头靠在一侧耸起的肩膀上,阖上眼皮。想念对方灵魂的味道。 熟悉却也陌生,遥远却又临近。 伟大的空想家,他能做的只有追忆,也许他曾有一秒奢望过美梦成真。 白日梦叫他想哭。他深深吸气,深深呼气,想要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他没哭,一个人的家里让他感到安全,他往后抓了抓长得有些长的头发,点燃了一根烟。 烟气向上,他摁灭了烟头,再一次朝后陷入了座椅的最深处。 2016-07-13 novel
流忆 “很久以前我就能客观地去评断了……那大概是从三年前开始。我发现了她聪明,坚韧,活泼,但又狂妄,自大,无比愚蠢,我讨厌这之中的一些特质,非常讨厌,但是这并不影响我爱她。 “我意识到我和她是格格不入的两个人,我看书,玩音乐,写文章,她喜欢旅游,跳舞,看那些我不能看懂的风景——但我想与她一起看这世界上美好的一切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这些也不影响我爱她。 “她美好,温暖,充满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充满我时间的每一个间隙,每一粒尘埃都能让我想起她,我爱她,爱这个我不懂的她。 “但是我不再爱了。 “不过她始终在这个世界里活得很好,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我不再爱她的原因。 “我不再爱她了。 “于是她变成了茫茫人海中的一朵跃起的浪花,很快跌落水面,海雾隐去了她的缺点她的优点,她的活泼她的美好,跳舞的她四处探索的她想象力无穷的她情话如星海般浪漫的她带我领略世间美景的她,全部都模糊了。 “一支快乐的芭蕾。 “她变成了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在世界里销声匿迹了。成为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寻常人。 “噢,可是这一点也不悲伤。 “遇见她成为我这一生中最最幸运的一件事。” 2016-07-05 novel
2016-05-05——The Age of Naivete 扫个坟。(制药商写得东西越来越人文主义情怀了…) 献给 万物之王的仓鼠阿尔吉侬 他陷入了爱情,十余年过去未曾消失的是他的纯真与浪漫。当那句熟悉的音韵在耳边重响,那个他曾默念过上万遍的名字,那个他曾想过上万遍向着峡谷的空旷大声呼喊的名字,那个萦绕了他每一个无暇晶莹梦境的名字。 即使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一个永远会令他动容与颤栗的名字。 他回首。 Kania。 他爱着的不过是他的浪漫。可他很明白。他懂得世间希望有成千上万张不同的外皮,宏观而言它们不曾有过多少区别,可是人需要希望。 他意识到一切没有不同,可他仍然想要去热爱他的生活。于是。他爱上了这样一个不曾真正存在过的答案。 Kania。 但这却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为之奋不顾身。“我从未相遇的是我自己,那脸贴在我意面的暗处。”关于Anak,Aniak,以及从中衍生而出的却那样永恒而令他至死不渝的女子。 可不管怎样说,浪漫主义的他永远热爱奇迹,他像是真的等到了一般。那个十六年前的小女孩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可他仍是一眼便认出了她仍旧明晰的眉眼。那双未曾黯淡过的鹿眼。那个承载过他所有炽热爱意的浪漫主义的载体,爱情的花火再一次被引燃,他不曾精疲力竭过,他像是不会精疲力竭般。那意识到过一切却不曾改变过的纯真要求他走向前去,走到那个女孩面前去。 巧合与奇迹令人喜悦。 她想,如果他知道她知道一切会不会感到惊诧而欣慰呢? 与他同步,她也立即意识到他是谁。那个不曾淡出过她真正生活的男人。 那个曾在自己童年时莽撞地冲出来的少年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英俊的男子,但是她仍然能感知到他们之间那份未曾缢裂断开过的紧紧相连的纽带。 那个曾带自己放学后去公园看花海看蝴蝶的少年,他那时曾用那般清澈而明亮的目光柔和地望入她的眼眸,正如此时这样。 他从未丢失过他的纯真。她感知到,即使这个男子有一天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之后,她仍能感知到。 她曾在时间的空隙中瞥见他献给Kania的所有诗歌,她曾在睡梦中重逢过这个少年,她在不经意却又那般真实可触碰到的意识中出席过他的毕业典礼,观看过他第一次稍有不安却表现出色的面试经历,在他为他脑里的那个意象谱曲写诗时托腮坐在他的身边,参与过他笨手笨脚的烧菜练习。她知道他的一切,那样熟悉。 这像是一种天赋,却不如说冥冥之中有一根柔韧的细线坚不可摧地将他们的指节那般紧密地连结在一起。 她知道他的一切,如同她对他而言,他从来不曾是她世界中的陌生人。 当他走过来,她同样微笑着向他走去。 当然故事不会这么传奇,这一段只是作者为了没有恶意地使故事更加浪漫主义。当然,也许小女孩Kania什么都不曾知道过。 但无论怎么说,他们是真的天生一对,cuz his naivete deserves her naivete。 同时,如果正如我所说的一般,她都知道,也不一定呢。 他走过去了,步伐可不能有什么原因也不可有什么可能慢下来停下来,他的心咚咚跳着,思量着找一个怎样的开场白,思量着怎样做自我介绍,思量着她是否还记得那个青涩少年的承诺,思量着她是否已经忘记他。 她确实一眼看见他时便一瞬间记起了他呢。可他笨拙得还不能知道,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他纯真,过去纯真,现在仍旧纯真,也许他曾有一段时间不曾珍视过自己的感觉与感情,可他很快意识到真理,回归并重生,重视这份希望与感觉甚于一切。他三十岁出头了,可是除了对感情的热烈与感念,青涩纯真如初。他明白他真正所想与所需,于是他走向前去,可是他不敢鲁莽,而是小心翼翼。他知道他的笨拙与鲁莽很有可能会吓到他面前的少女。 他遇到了,便不愿错过了。他知道,他一直等待的Kania,现在便站在他的眼前。无论怎样,他都会一直爱她,会深深地爱她。信仰与希望一样,在你找到了理由之后它便不再需要理由。 少女回应一般向他走来,他们相遇了。 他们用同样的微笑相对着,Anak极力掩饰着体内的慌张,说不出的慌张,可他感觉真好。Kania以她的娴雅回应着他,这娴雅她将一直拥有。 没有比笨拙更好的词来修饰他了,于是Anak笨拙地伸出手,(按礼节性来说他可真不该在女士伸出手前先伸手的,他暗暗懊悔到)“你好,Kania,我叫…Anak。” 她从容地伸手,保持友善的微笑,“好久不见,Aniak。” 气氛微妙,这是一个早已设定好的重逢。命运中的两人都在等待这样一天的相遇最终到来。夏日的暖阳驱除了所有的阴霾,这里不再会被灰暗掩埋湮没。 这像一个童话。她是他的奇迹。 2016-05-05 novel
生活(致敬麦克尤恩《蝴蝶》) 他走过那盏路灯时才注意到他身后不知已经悄悄跟了他多久被灯光拉长的纤细身影。他有点恼火,今天不是顺利的一天,一天的忙碌奔波后他并没有心情和那个小女孩玩躲猫猫的游戏。他本想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但那影子时刻提醒着他身后跟着一个叫他烦心的小麻烦。于是他停下来。 那个小小的影子也跟着慌慌张张地站住了脚,随即响起了孩童独有的小小窃笑。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笑声戛然而止。没有回音。 “我今天没有心情,你能不能收起你那些小孩子的把戏,这让我很烦。”他转过身来,锁着眉头,一面说着一面看着那还没他半身高的小女孩敛起了自己的笑意。 露易丝绑着亚麻色马尾,穿着一条红色的棉布裙子,她软乎乎的脸雪白,颊上有几颗浅色的小雀斑。她站得直直的,背着手,紧盯着汤姆的瞳孔。 汤姆依旧锁着眉头,但是他有些无所适从。他猜想不到露易丝在琢磨些什么。她很活泼,却不太对自己讲话,只是常常笑着。孩童常常叫人感到困扰,你永远也猜不到他们的小脑瓜里装了些什么。不过汤姆意识到,这个天天挂着笑颜的小女孩此刻正因为他而十分的不高兴。 汤姆想叹气,但他没有。他一面蹲下,一面缓缓吐出肺里那口气息,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旧报纸,玩着成年人的把戏,变魔术一样地折了一只小纸船,他拉过露易丝藏在身后的一只手,将纸船放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把纸船衬得很大。露易丝的眼里放着光,她并没有看她刚刚获赠的礼物,而是依旧望着他的眼睛。 汤姆锁上的眉头早已舒展开来,他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头,“快回家吧,我希望我刚才没有吓到你。”他的语气中只剩下儒雅的柔和。 露易丝恢复了满面的笑意,她望着他的眼睛慢慢向后退着,然后才兴奋地跳转过去,捧着纸船啪嗒啪嗒地跑出了汤姆的视线。 孩童常常让人困扰,却同时又让人无法否认她的可爱。他慢慢起身,不禁含笑,汤姆转过身来要继续前进,那路灯却又重新唤起了他刚才的记忆,他的胸口升起一团古怪的情绪,它令人痛苦地从小腹一路涌到胸口,堵在心头,仿佛两肋被重拳猛击。那纤小的身影,红色的小连衣裙,柔软温暖的小手,女孩子脸上浅浅的雀斑,与她脸上那甜美的绽开的笑意。 汤姆用了一阵子才缓过来,他的呼吸恢复顺畅,心跳渐趋平稳,堵人胸膛的古怪心绪也散开来。一切如初,他又重新踏上了归途。 而对露易丝而言,平复这天真的情绪还需要一段时日:她早在他必经的路口等候多时,他一出现,她便悄悄跟上,一路上难掩小小的激动与喜悦。她不是要他陪她玩游戏,也不是要他的小纸船,她的小孩子把戏只单纯地想骗到他一个甚至不需要带上笑意的注视。她只需要看上那么一眼,便可以欢天喜地地跑回家去。天色渐暗,着急的母亲也早已在原地等候多时。 而他随手折下的一艘小纸船,不知会成为孩子日日夜夜捧在手心里多久的一件宝贝。 即使随着时光消逝,汤姆早已忘掉那时胸膛中溢出的波澜与涌动,露易丝也会在成长之际遗失他的小船,忘掉自己小小的时候便在每一个傍晚守在路口的习惯。这段令人回味无穷的故事成为他们彼此所遗失在记忆角落的一本小书。 但同时,那细微的情感冲动与孩童时期的固执天真,它们易逝,微不足道,却可以在不知多少年后的某个时刻重新闪现而出,触动他们那些或许依旧充满活力或许早已变得麻木的灵魂。那小小的脉冲信号,都将成为于生命中可能被麻木所同化的每一秒而言的弥足珍贵的宝物。 2015-12-05 nov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