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 时隔数日她还是会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动作重复,屈膝叠在胸前,手臂环住。她看窗外光影轮换犹如沧海桑田,听吉他声轻拨绕年轮,细数光阴如梭。她心中有个虚幻的意向随着时间推移虚化成沙,她想念着好的时光当生活顺利时一切都是好的,她可以担负更多受人所托。她多怀念活着的时候就像安托万爱安妮的年轻美好,她活在他们之间深深爱着。她一开始有忧郁的原由当她第一次拉上门闩时她还记得,可是逐渐她就忘了。按安托万的话来说他们过着活死人的生活行走在地狱边境。就像所有的那些一样的,他们有自己各自殊途同归的适应期,当有朝一日他们习惯后,事情就是这样了。她坐在窗边看风景,偶尔会想念一两个人,然后很快又让思虑飘忽起来,她坐着一直哭,很快她适应了,脊背时不时发出的寒战勾起她熟悉的感觉,她看着窗外一直哭。她习惯了这样,安静地感受每一阵细微穿过头皮的电流,看天空从白变黄经历一个黄昏逐渐变暗,然后渗入一层漆黑。现在她一个人住,也许不久后何塞会跟她一起住,她总是颜色淡淡的神色忧郁。其实她没有很忧郁,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跟何塞说话,不太想提到过去的生活。可是何塞会提到,何塞会大发雷霆指责她。她习惯了。她数身上有多少块淤青,她经常会撞到桌角,胳膊上,腿上,腹部,不是何塞做的,他是个温柔的人,仅管暴躁。说不清该是什么感觉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长久地过着这样的生活,怀念一些没有经历过的事纯真如初像个孩子,有的时候她会坐在窗边哭几个时辰。然后又好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她带着浅浅的忧郁但是她自己也不能注意,她忧郁。何塞向她求婚了。她说好,可是她知道生活不会有改变,她拉上门闩,回到她的憩息地,她折起膝盖抱在胸前就像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一样,她想起了那首歌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中断过。她注视光影年轮梭子旋转不断,她注视,牢牢注视。然后她开始哭,哭上几个时辰,就好了,站起来为了下一天准备。这就是她的生活,对此她习以为常。她知道这就是为什么她永远也得不到爱的原因,她知道有些人天生就受了诅咒。 2016-09-08 novel
健康的生活态度 她觉得好亮啊。 亮得她都睁不开眼睛。 灼眼的光刺得她快要失明了。 她怀念着失去的故事。 沉重的遗憾是有的人忘了,可是她还一直记着。 为什么可以那样轻易地就忘掉了呢,她不清楚。 要昔日时光真如弹指一挥间,说褪色失魂便褪色失魂,就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反正她是做不到的。 于是她等着被遗忘,然后她又牢牢记住全部。 她拒绝新的感情收入,因为她知道总是有那么百分之九十几的可能性被忘掉。 再珍重的人如今也有了新欢爱得深沉如初。她知道有人跟着新人说着曾说给旧人听过无数遍的情话。她知道有人同新人携手去做一些旧时约定却有始无终的事情,比如说,有人说要在同另一方游遍全世界之后才可赴黄泉。 她知道总有人陪着故人完成她没有赴约的事情,人是甘不得寂寞的生物。 有人说过了海誓山盟但是不爱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从此便断掉联系再无瓜葛。 她等着有人再一次说感到厌烦甚至连架都不想吵,然后主动地断掉联系。 她等着,长久地等着。 等着一个故事终结就再也不被铭记。 可是她不会这样做的,她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脑子去记,用心去感动,用灵魂去爱,她深深地爱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这感情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她觉得好亮啊。 就像梦境一样。 她活在虚幻的梦境之中,她也不愿再走出来。 她用生命去缅怀每一个消逝在对方记忆中的故事。她已经用故事把自己的灵魂与血肉全都填充,她的心灵是满溢的,也许这样不会幸福,但她视此为她最大的幸运。 她捧着所有拥有过却不再开花结果的追忆,她感到自己被爱包裹,心中洋溢着无数幸福,她是那样充实,比任何人都充实。每一个人都竭尽全力要埋葬过去自己与另一个人的历史,即使当年爱得死去活来,但是她宁愿用力记下所有的历史。 因为当年明明爱得死去活来。 她不会再向谁打开门,一是她知道结局不会有变化,二是她的心里再也装不下谁啦。 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独特的,可是她已经有了对她而言那样独特的人啦。她那样幸运,因为充实而幸运,因为拥有过而幸运,因为谨记着而幸运。 她那样幸运,即使已经被忘掉啦。 除她之外,无人缅怀。 那些故事只在她的梦境之中发生过,存在着。 她觉得好亮好亮。 无论几时想起几次想起,都是发光的故事。 她的梦境斑驳陆离,美轮美奂。 当她想要质疑呵斥对方怎么可以忘掉这样美好的回忆时,她提醒着自己这故事只存在在她自己的梦境里面。很快她就没法辩驳什么,她因为不幸而幸运,她没有什么可遗憾。 这便是她的常态,她戴着草帽叼着麦穗穿着大大垮垮的亚麻织衣和草鞋,蹲在一片金色的麦田前看蓝幽幽的天,需要的时候就帮忙干点农活,闲适的时候就在小草房里写点故事。 她总是安安静静笑眯眯,每个人都能够亲切地向她问候,她觉得自己幸运,拥有那样色彩斑斓的梦境,犹如一个隐蔽的桃花源。 隐存在她心中的天上人间。 那些永不褪色的记忆。 她觉得好亮啊。 就像一颗小太阳一样。 亮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活在每日的怀缅中,她深深爱着,始终不渝,如一。 偶尔她也哭,哭梦境太浪漫,浪漫得她想睡死过去就不要醒来。 但是现实也不错,稍微那么一点平淡。 她真的感激自己一直拥有着,感激自己一直铭记着。所有的故事都活在她的骨子里,她把它们全都抱在臂弯里,感到如此完美。 她真的爱着,始终爱着,不渝,如一。 这就够了。 “那清澈瞬间后的永恒黑夜 “不要忘记。” 2016-08-31 novel
坚贞 不要说话。 她听到有人畅所欲言与此同时上帝对她说。 不要说话。 她目击他们欢欣鼓舞为了彼此所谓相同的意识庆祝可是语言是空洞在它诞生的瞬间就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与此同时上帝对她说。 “不要说话。” 她不说话,她安静地倾听友好虚伪地表示赞许与挚忠,这样就像是他们有了相同的看法,他们为之雀跃而彻夜狂欢。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兴奋的理由成千上万的人用不孤独的假象掩饰着自己的屁眼恰似所有那些愚蠢庸俗的婆娘。 她不说话她绝不说话,她安全地掩护自己巧妙地融身进入这一群愚蠢庸俗的婆娘之中,她与他们共处暗中观察着这些小蚂蚁自欺欺人地因为愚蠢与恐惧遮掩自己的孤独,她暗自叹息他们的可悲并且下定决心。 不要说话。 DO NOT TALK. 宁愿在虚晃的光阴中消磨自己的生命。 远离人群后仍旧保留自己最原始的需求。 她不曾让灵魂空虚虚假。 她用性爱填充空荡荡的肉体。 在清晰后她绝不应该感到致命的愚蠢。 不要说话,有些人用寂寞换聪明。 上帝说。 “DO NOT TALK.” 她知道这会是崭新的一天。 永远美好的时间。 再晚一分钟她就要吐了,再晚一分钟她就要吐了。 呕吐的感觉就在喉咙口吊着用力地摩擦刺激着她扁桃体后的喉咙管。 她就要吐了。 就像她被要求着安上假阳器,披肩的长发证明的不过是阳刚之气的压抑与中和。 她是个女人所以不难理解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就要吐了。 可是这样的生活还在继续。 外界想要决定她是怎样的,当她想要从政时没人听她发言因为她是个女人。 所有人都说我会爱最真实的你不必伪装也不必掩饰,所有人都说我爱你最本真的模样。 所有人都希望她装上了假阳器而当他们发现事与愿违时便发狂地朝她尖叫。 “这就是你为什么永远也得不了爱的原因。” 不过没关系,她在床第之欢中维持她精神的稳定,她要永远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的。 肉欲填充酮体的空洞她被敷上一层鲜艳的油漆,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她志在其中并且志得意满。 她不介意外界的评价而事实上舆论哗然是对她坚守她所坚守的最有力的鞭策。 淫靡恶劣的私生活与性关系是象征孤独的隔断,与世隔绝的寂寞交换永生的庆幸,幸福是她以此作为真正纯洁的永久交换。 她曾在自我统合中饱受煎熬与折磨的最终遂她心愿,但愿不要因此了结。 日渐疯狂的想法是打破常规。 于是在渐变的规律中这成为她的常态。 “她浪着要 她求着要 她嚎着要 她撅着要 她揪着要 她完蛋了? 真不经操。” 高大的,强壮的,黝黑的,短小精悍的,匈牙利人,吉普赛人,犹太人。她无一例外地抠紧他们背上结实的肌肉,竭尽全力地悠然自得,他们落实着野蛮的甚至是未开化的最激烈的性爱,迅速地在疾风暴雨中尽快结束,他们用尽量减少的冗长的过程铺垫,享受着高潮瞬间。 结束后她站在镜子前,赤裸全身看到刻画在肉体上的青紫与伤痕,她朝洗漱台里吐出一口粉红色的泡沫和一颗断掉的牙齿,庆幸自己柔嫩的躯体在积累久已的经验中承受了过来,同时也暗暗祈祷着,千万不要就这么轻易地死去,尽管她感到那是非常有可能的。 她坚持着没有情感投入的交媾断掉渴望爱的所有念想,世俗而最基础被众人认可的道德观念绑架了她得到爱的最后的权利,她对此感到满意,即使有一天她孤独而死不过到死她也不会失去自己的生活。 她自断后路决定了她至死都将一直拥有的纯真。 如果你也曾明白这份纯真的稀有与可贵,那么你就会明白我之所以那样深爱她的原由。 她至真至深的污浊本质是至真至深的干净,即使整个世界都背离了她,我也将永远永远地深爱。 2016-08-27 novel
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4 “语言是怎样幻化成了一根纤细的线,拖着笨重的身躯爬行。正因为这样,这两根线之间的距离,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拉长,站在这条线上的人根本没办法跨上另外一条线。 “那些语言那么大声,那么僵硬,那些毫无生机的声音在达到某一程度时,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 —-《我弥留之际》 他发泄他的欲望因为他需要,他发泄他的欲望因为他正常,没有任何原因能剥夺他生的需求与权利,他要做一个健康的人这样一直坚持下去。 他耗费在频繁性爱上的他的宝贵的精力被他放空他需要通过发射郁积在体内的阴戾来维持他精神的稳定。他是一个正常人他需要解压他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而这一秒他收起他所有的戏谑忍住极度想吐的冲动坚持地匍匐前进着,他觉得稍有波动身上那层人皮就会不自觉蜕下来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绝对不会是人,他忿忿这样想但是依旧面不改色波澜不惊看上去他把握住一切柔情地抗争,他躺在虚伪和不堪的烂泥泽里面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恐惧稍有不慎就被驱逐出局。他细数着小心翼翼立在每一根指节上令人震惊的虚假与虚伪,那么惨白惨白地放射出明耀耀的光那么地灼眼。可他保持着职业微笑收好浮上心头真正属于他的每一丝情绪与每一缕颜色,即使他恶心得想吐但是使他看起来很乐在其中。 他很乐在其中,他绝对不是人类,他忍受着胃里面翻腾的令人窒息的呕吐。 他没有办法因为没有任何理由能够剥夺他自由的需求与权利,他争取,他抗争,他决不屈服,他承受着,忍受着,变得更加强大着,他知道他在等有一天黎明,他等着,等着那第一缕初阳的光祝贺他从冗长的失明症中复活,他活到这一天,这么近的一天,他知道自己正越发强大,这是最大的安慰,他自嘲着说自己生而为王。 他说他生而为王。 他作出深情的样子忘我到不知所以,他竭力克制着胸膛后的暗涌建立极乐空间在里面秉行着禁欲主义者的疯狂痴癫。那不带有任何职责与真实的高潮瞬间,他假意的忠诚在虚拟的伪装下一遍遍射精。 他用空虚的话语滋补那欠乏爱抚的肉体,他向那空洞的灵魂哺予狂泻的白浆。 他发泄他的欲望因为他需要,他发泄他的欲望因为他正常,他接受这一秒人为的无意识因为他发自内心地向往着久远的真实。 他憧憬着有朝一日亘古不变的永恒变迁。 风暴——雨果 啊,我们头上吹号的风, 你用狂暴的长翼,突然 撕碎透明的深渊, 我们像你,是过客,是游魂, 如同你,我们走向阴影指示的地域, 如同你,我们没有归宿。 2016-08-26 novel
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5 1 暗夜天际瞬间晃眼的裂痕,倾盆而下的暴雨,浇不灭的燃烧的火焰,炸耳的雷鸣,炸耳的枪鸣,我意识中飞速流逝的意象。 屠杀仍在继续。 我听到咤咄声,尖锐的喊叫,厉耳的呐喊,我躲在柜子里瑟瑟发抖,记忆倒流我突然想起了多年前我们还小顽皮的弟妹和我打翻了油罐父亲大声叱责着用挺拔粗糙的大长条发狂地抽打我们时我在想母亲是怎么样的总之父亲不爱我们很快年幼的妹妹被他抽打到昏迷我们目击着犯罪现场等待着同样的遭遇在我们身上发生弟弟也昏迷了然后是我两眼一黑剧烈的疼痛也唤不醒我我掩饰着根本埋没不了的疼痛无措与恐惧当我昏迷后我失去了所有感觉当我清醒时一个炸雷打响我抱紧弟妹发现我们身处一个不知地理位置的森林可是我们并不顽皮饥饿推促我们前行我们顽强地活下去定居于是到了今天我沉沉睡去又一个炸雷将我惊醒现在我躲进柜子里屠杀还在继续。 2 这毫无道理的屠杀,这毫无道德的屠杀,我甚至不明白一个种族遭到歧视的原因,有什么资格给了另一个种族无尽屠杀的缘由,我以死相许生的需求破灭,我曾深深地渴求活下去,那源于自然母亲赠予我的生命力鲜活的感召,这唯一的不曾远离过的梦幻般的希冀在现实的残酷中被消失了。 它被消失了。 它被消失了。 它被消失了。 我听到了愤怒的命令的喊叫它是那样带有挑衅性暴力而强壮,哐哐地撞击声我不难想象却不能想象楼下的情景,啪一声有人摔了一个玻璃瓶我很快闻到焦灼的味道我知道有人扔了燃烧瓶,我听到尖叫,我听到远的近的枪声,我听到逼近的雷声,嘭,我听到楼下的响声与永远消失的尖叫。我浑身颤抖着哭我大张着嘴我却不敢哀号,我哀号的权利在这场战役中被永久剥夺,我做着白日梦我希望弟弟他已经偷偷地逃离,我看到一个成年人的背影在奔跑,奔跑在森林,那背影逐渐缩小,缩小,成为了多年前我所熟知的一个纤小身影,年幼的我们在森林中奔跑,我看着他在我们之中奔跑,奔跑,奔跑,昏迷。 我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它们临近逼近如同炸雷耳边响起愈发地逼人喘不过气,他们大骂着大吼着开枪撞开了门,他们分散开搜查我在缝隙中看见了一个大兵的脸,他戴着铁皮帽子脸上长了好多胡子然后我听到了尖叫,我听到妹妹在尖叫,在我视线的盲区,我恐惧,我无能为力,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我侧过身子来看我看到她双脚蹬踢着挣扎我加重了喘息我裤裆湿了这是真的,这很孬但是我承认我两腿止不住地抖我弯下身子以免撞开柜门,我盯着我的妹妹我聪颖能干的小妹妹她被推到墙角哭着站着流露出与那年如出一辙的眼神,爸爸浑身紧绷着的肌肉用力地挥鞭她在尖叫中承受然后昏迷突然一声巨响比雷鸣更令人震惊,子弹穿透她的身体我看到她像是被一股莫名的隐形的力量砸到墙上一样,然后她的尸体靠着墙连贯地滑落下来我的妹妹死去了,她死在这场屠杀中同我的弟弟一起。 我痛哭着我难言心中的伤痛,我亲眼看着我的妹妹死在我的眼前这感触用任何的文字描述都显得空洞,我破碎的内心如同梦幻我深深地哀悼陷入恐惧中苟活着挣扎,我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思维能力包括回忆,我知道着我的弟弟死去,我更深深知道的是我的妹妹死去,你永远不知道那种深深的知道是什么感觉它形如梦幻我如临残酷的仙境绝美的冰川是死亡的叹息我沉溺在极度的哀痛中如同手术室碌碌无望待诊的病人直至一个大兵举起枪朝我这边发射我听到一阵阵枪鸣雷光在一瞬间进入点燃了暗黑封闭的空间,我在全身战栗中心底尖叫不止,我没有任何求救的方向我知道妹妹死在眼前弟弟死在楼下,我的声音被淹没在历史的狂流中成为无人知晓的一笔。 我的恐惧源于那天边被白光撕裂的瞬间以及与之相邻着携手到来的呻吟。 3 我们目击着犯罪现场等待着同样的遭遇在我们身上发生。 4 有人来拉开我的柜子我被拽出去拖到墙边站立我甚至没有发出将死的绝望的悲唳。 我的父亲挥动着粗糙的硬皮条,大兵自然而然地举枪。 我将要陷入昏迷当我醒来时我会抱紧身边的弟弟妹妹我们在一个暴雨雷鸣的森林我们徐徐前进在惊惧中努力地平复彼此那颗慌乱的心。 枪口对准我。 我们目击着犯罪现场等待着同样的遭遇在我 2016-08-26 novel